我还想搜肠刮肚说点垃圾话,转头就看见曹志远正拄着医用拐杖在照壁前瞪我。

        “爸——”我刚想上前去,谁知小董先我一步去扶住了他,于是我伸出的那双手就显得有些尴尬了——只好半途拐了个弯,挠了挠我自己的脸。有点自讨没趣:你们俩看起来才像父慈子孝,而我很多余。

        内厅的黄花梨桌子上,盛着米饭的小碗已经围着摆了一圈,上头插着燃到了头的香:都是给死人的,不过,我想,曹家的列祖列宗在祠堂里头,也不知道看到今天的样子还吃不吃得下这顿饭。磕完头,上过香,我在大桌旁的茶台挨着曹志远坐下,上头摆的终于是给活人的饭菜:然而都是素斋,我看了很没胃口,只有将就。我不记得他爱吃这样的东西。

        “怎么净是些素的,”我问,“以前爸不是爱吃客家菜。”

        “领导现在不怎么吃荤腥了。”董秘书把碗递到我手里。

        芦笋,青江菜,白灼芥蓝。像在喂兔子。我扭头看曹志远:皮肤白,瞳仁黑,看起来柔软,脾气却并不怎么样——确实像兔子习性。这个以下犯上的想法把我自己逗笑了。

        “曹于飞,”他皱眉看着偷笑的我,“哪来这么多好笑的?快吃。”

        “哦哦。”我挑起一筷子上海青塞进嘴里:盐放得很轻。

        魏河驶出四十公里就是海岸线,物产丰厚。小时候,曹志远常带打包回家一种粥,里面只放应季的食材。在北京,在芝加哥,在渥太华——我找了很多家馆子,再也没有找到过那个简单的味道。我很怀念它。于是我开口问:“爸,”我说,“以前不是常吃粥吗?很久没吃过,那店还开着吗?”

        “哪家?”

        “不清楚,可能是潮州人开的。”我说,“虾、蟹一起熬,加一点香油。很普通的虾蟹粥,就是你经常带回来的那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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