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他还受不了自己真的只是个村里人,一辈子都在做梦,梦想着有一天能够回到属于自己的大城市,幻想着不切实际的稿费和名声,幻想着用自己那不堪一击的才华去挣大钱、然后过上好日子。
外面的人一直也不说话,好像很刻意似的,有意的忽视了他们。
程问喜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帘外面的那群人,然后自己动手抹掉了眼泪,转头看向他问道,“存折里还有多少钱?”
“刚好还有两万多……”张良汉回答他,可是紧接着下一秒又马不停蹄的解释道,“但是……家里不还得吃饭嘛,再说这马上这要开春了,犁完地就要开始播种了,大棚里面的瓜苗也要施肥,那牛吃的草料也还得再花钱买,就剩六千的话……可能有点儿紧巴巴的,要不,再缓缓?反正也不是不能挣,过两天我把猪和那些鸡鸭卖了就有了,要我说咱还是先别给他那么多,万一他又去赌怎么办?”
“不能再缓了,一天都不能。”
“这是为啥?”
“因为他们这是高利贷,你懂么?今天欠一块,明天就变成一百块,只要人还欠着就永远都还不起,必须连本带利的一次性算清楚。两万就两万,我不想等了,马上就把钱都给他。”
“……那都给他了咱咋办?日子不过了?”
“不是还剩六千吗?就先用着,先把他打发走再说,等他一走我就回去拿户口本,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最晚夏天来之前我就走,我们一起走,让他永远也找不到。”
“那我咋办?我不是你男人?你不考虑我?我的家就在这儿,一辈子就没离开过,大棚里面的苗才一拃长呢,圈里面的羊还没长大呢,这些都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都结婚了,你做事不能还只考虑你自己吧?我知道你和你爸关系好,但是咱总得讲道理不是?要我说就先给六千,然后等开春了就把猪卖了,等那些鸡和鸭再卖完了就又是一笔钱,这么一卖小一万是有了,再加上之前给的那六千,剩下的三四千那还起来还不是轻轻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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