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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牵挂,没有亲人和爱人,自然哪里都去得。他朝珠帘之外望了一眼,看不见玉腰的身影——玉腰在外间,没有进来。

        玉门关外有母亲的寂寞塔。他在中原太久了,也学会了祭拜。中原人只有这点好——他们留着死去亲人的尸体,给死人立一块碑,从此不知道该找哪个活人说说话的时候,就去找死人。

        “既然你已经打定了主意,我也没办法再劝了。”兰连烟从梳妆台上取下来一个妆奁,又从妆奁中取出一张头巾,披在头顶,遮住了她头上的珠翠。头巾很长,垂至面颊,把她娇艳的红唇也盖住了。她站起身来,走到屏风后,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神龛,放在桌上。

        神龛中立着一个木雕的女人,女人共有四臂,后两臂一手执日,一手执月,前面两臂一手执蛇,一手执蝎;眉目并不像佛像般端肃,反而雕琢得十分多情,明眸善睐。

        只见兰连烟肃立龛前,双手合十,低低念了一段祷文——这祷文不是中原官话,也非哪个地方的方言,只是音节奇多。做完祷告,她又端出一杯深色的不知名的茶饮出来,单膝跪于地上,双手奉茶,用方才那新奇的语言对图罗遮道:

        “请满饮此杯。”

        图罗遮垂眸看去,金色的瞳光望了望那杯茶,又望了望兰连烟发顶的几撮胎毛,终于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那茶仿佛是从滚水上端下来的,又热又辣,扎着他的喉咙滚进胃里。他很熟悉这种感觉,但仍因为体内那火热的烧灼感闭了闭眼。

        祝祷结束了。兰连烟从地上站起身来,把神龛又原样请回屏风之后,摘掉头巾放好,再开口时,说的就又是官话了。

        “你那个小朋友,我倒很想见见。”

        图罗遮闭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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