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硬地抽回手指,不自觉地含着食指指节重重咬了一下:“是啊。我……不好看,出过事故,身上很多伤疤,身体也不够软……还有、和你比起来,我不年轻了,记忆丢掉了一部分,所以更加没有充足的时间试错。我还欠很多黑公司的医疗贷款,你不要跟这个扯上关系比较好……”
他指节渐渐渗了细微的血痕,但他恍若未觉,声音逐字逐句轻下来慢下来,不自觉隐约带上哭腔:“我想……我想稳定下来。我已经没力气玩游戏了……我没有身份,没有可回的地方,是个住很廉价的出租屋的黑户,性事的话只有一张二手床垫,你大概不会愿意在那里做……而且我性格也很无趣,你很快就会厌倦我——所以我们做那个就好了,只是挨操的话我可以抽出时间……”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眼眶好像有些湿,又好像没有。
“你会有你光辉灿烂的人生,而我已经没有更多无意义的希望了。别再对我说那些谎话了,陆衡。我如果、如果觉得疲惫的话,想要了结自己,总能找到机会的。”
“只要活着所需要的勇气沉重得足以淹没意志,我就会轻而易举地对很多东西低头……”
他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大概很难得这样连续说几大段话。
“……我一定生来、就是这种软弱的人。”
陆衡深深凝视他,黑眼睛里有揉碎的蜃楼似的倒影。他轻柔地将贺宵的手重新握回掌心,手指汲取水脉的草木根系般紧紧地缠上去。他俯身在那只伤痕残留的左手无名指上亲吻,低声说,“……不是的。”
他静默地注视陆衡片刻,眼睛里慢慢积起蝉翼般微微颤动的泪光。
“什么呀……都是您要惹我哭……”他嗓音里有经过掩饰的、隐约的哭腔,“您答应我会怀着对我的想念等我回来,却一个都没有做到、就像您答应出门买糖给我,我真的很想要那颗糖啊……”
“您到底是怎么看我的?一个罪行累累的犯人、一个疯子,怪物,花言巧语的欺诈者,反复对您说谎……”他嘴唇靠近贺宵锁骨处尚未愈合的烙痕,哭腔里含着隐忍的怒火,“即便这样您也是我的、不准躲到没有我的地方去!”
他胡乱擦了擦眼睛,觉得自己的言语实在软弱得过分。明明他是加害者,是掌控者,言语里却永远藏着卑怯的渴求,他在贺宵身上留下焚烧的狰狞伤口,又小心翼翼地抓住对方,试图从言行举止的细节里汲取温度。他察觉到贺宵的视线在他身上,如同烈酒浇过般激起战栗的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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