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是月圆之日,秦徵下了早朝,便偕仆从往江瑟亭住的朝光殿去。宫规森严,外男不可擅入后宫,只是这些条条框框对于如今的秦徵而言,着实是形同虚设。

        正月半,乾京居北,寒风瑟瑟,一片冷寂,明水园里淌着一湾涧水,也已经结冰,上头覆盖着一层细雪,东边的几株雪铃迎寒而开,馥郁芬芳。只是这样冷的冬日里,却有一个单薄的身影跪在涧水旁,四周散落着些纸钱,锋利瘦削,傲骨铮铮,发丝上都落了碎雪。

        秦徵远远看了一眼,便问身旁的内侍,这可是哪宫的嫔妃。

        “王爷有所不知,”那黄公公压下嗓子低声言道,“此人叫做李诀,他并非宫中妃嫔,乃是二十年前妖书案重犯李铭允的后人,此案查清后,李氏灭门,李诀当时尚处襁褓之中,有一忠仆用自己的孩儿将他换出。先帝知道了,便言稚子无辜,留了他一条命。”

        “赵郡李氏?”秦徵问道。

        “正是。先帝之母,荣嘉太后因妖书案自缢于雪铃林中,先帝虽未杀了这李诀,却让其月月十五跪于明水园里雪铃林中,以代其先人偿罪。”

        赵郡李氏,乃五姓七望之一。秦徵的母亲出身太原王氏,外祖母一家为陇西李氏,与赵郡李氏虽非一门,却也攀着数宗亲戚,外祖母过世后,母亲过赵郡李氏一族抚养,深受其恩。二十年前妖书一案,赵郡李氏株连九族,母亲身为养女,未被株连,却因亲朋俱丧,忧思而亡。秦徵幼年丧母,对此永志不忘。

        雪地甚冷,今日北风过地,有彻骨之寒。那跪在雪中花下的背影纤瘦凌厉,摇摇欲坠,秦徵自认薄情寡恩,甚少有这样动情的时刻。他解了身上狐皮大氅,行至花下,给那跪着的人披上。那人推拒,面色惨白,手指冰凉,却并不领情。

        “公子记着,你并非赵郡李氏唯一的后人。”那少年听了,手指顿了一顿,不再推辞,却始终未曾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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