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了怒,效果显着。五个小孩儿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没想到会被同为种地的孙甫这样瞧不起。他们一哄而散,沈致诣也背起书包,看都没看他,也没说谢谢,走了。
孙甫在原地挠头。但是他觉得,沈致诣好看,聪明,他就愿意贴人家这冷屁股。
他后来为此挨了一顿狠罚。五个小孩儿的家长竟然还有脸去找他爹,他爹也没有办法,守着人家家长的面儿把他揍了一顿,罚他在院子里跪着,
他跪在那里,远远地看见沈致诣背着小书包,隔着篱笆看他。孙甫嘿然一笑“你来啦”,结果沈致诣立马扭头走了。孙甫心里泛酸气儿,但是很快就将这酸气儿忘得一干二净,又觉得沈致诣像小瓷儿娃娃一样,好玩得不得了。
这以后,他和他之间,便从来大概如此。
沈致诣考上大学那一年,沈叔叔在陈阿姨坟前喝了个痛快。他一辈子不抽烟不喝酒,唯独为了他的爱人破了两次例。有人去过省城,不知道从哪里带来的消息来,说沈致诣这个文凭,毕业之后一个月就能挣这些钱——他比了一个手指头。村里人问:一十?他说:一万!村里人瞪大了眼睛,掰着手指头数了再三,才忙不迭地到沈致诣家里来贺喜。孙甫站在门口,一米八五的大个儿,轰小猪崽一样儿,把他们挨个轰回去。村里人一边往回倒,一边嘀嘀咕咕,怪不得都说这孙甫愣头青。
自从沈叔叔来了,他们村里不再有喜欢上学却不上学的学生,无奈孙甫实在不在这一类。他念完小学就就不念了,纯粹是因为他就不喜欢上学,虽然他其实还挺喜欢读书的。虽然如此,他还是三天两头往学校里跑,就为了能隔着窗户和冷言冷语的沈致诣说两句热乎话,给冷面冷心的沈致诣塞两个热馒头。
只有这次,等人潮散去之后,孙甫热不起来,抹了把泪走到沈致诣跟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致逸,以后哥就不能陪你了。”
沈致诣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孙甫,我比你大。”
那天他拿起简单的行李,出了村子,孙甫很少再见到他。
再说回村头这一场谈话。这一群谈话的庄稼汉里,就有当年那几个茬子。如今这混球们都长大了,懂点人事儿了,也知道读书的好了,但他们仍旧不大喜欢沈致诣。孙甫隐隐约约觉得,这可能和一件别的什么事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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