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你缓缓摇了摇头,你说:“不是,不是的,张修。”

        你其实不记得自己有太多的神色,但是张修一双眼讶然地睁大了,没有在你脸上找到任何隐瞒的痕迹。而后他露出显而易见不解与焦灼,忽然恨恨地猛然坐起来,整具躯体躁动地游弋挥舞着,他在其间瞪着你。

        他为你不经意流出的悲悯而恼羞成怒了,你想。

        “你……你太贪心!”张修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却不成言语。

        你也坐了起来,疲惫地撑在床边,静静看着他因你的否决而再度消逝。

        你的梦境又走向了崩溃,张修是最先融化的,他的下肢像是沸腾起来一般鼓起细密的肿泡,随后融成一片片的血红色沫星,如同泥菩萨跌进河流中,他逐渐与周围的景物合为一体。

        周围也开始消解,你觉得你正面对着一座硕大的冰山,正在阳光底下化进大海里。数不尽的黑吞没你视野里的一切,从屋顶滴落下粘稠乌黑的浊液,触碰过的地方就迅速扩散向四方。

        张修仍然在这其中,他在最激烈的恼恨过后情绪化为沉思,咬紧了下唇,似乎还在思索你的答复,并因此忽视,或是不在意周围的一切。

        或许在这混沌的梦境宇宙里,张修就是造物主,酿了一海桑落酒,生出他臆想的万物,直到百川倒流。

        这一回你未曾失去意识,你眼睁睁看着张修渐渐融成一潭死水,从那个鲜活矫饰的肉体里彻底剥离出去。你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湮灭,也并不是第一次不可知他下次还会不会出现在你眼前,对此已经是习以为常,因此你只是注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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