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正逢隆冬,滴水成冰,排水沟里冰冷阴暗,污秽杂物都被水冻成寒冰,无法排出。冬日里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身上,手指冻的冰凉通红,没有一双手套可以御寒。坚固的冰块儿包裹着杂物,没有一丝气孔,冻得十分严实。

        热水在不受宠的宫里,连主子都是稀罕的,更别提像他们这种毫无品级的小太监了。没有热水化开,只能凿开,再运出去,季明低头看向自己冷硬似铁的手,原本白皙细长的手已经被冻得通红,已经没有知觉了。他不再是那个侯府里无忧无虑的世子玩伴,更不是清流名门沈家的天资独子。他只是一个任人践踏,命如草芥的低贱奴仆,甚至连最低贱的仆人都不如,至少他们有完整的身体。

        凛冽的寒风将他的单薄消瘦的身躯吹得摇摇欲坠,他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肚子传来巨响,提示他早上的一个馒头根本不够一天的消耗,但是如果今天没有做完这些活,那么连晚上的一个馒头也没有了,季明自嘲一笑,为了能吃到一天仅有的两个馍,他竟然不得不忍受这样的欺凌。

        饥饿让他回到了小时候,沈家刚被判了谋反大罪,全族都被流放西北,也是这样的冬天,路途严寒,条件恶劣,每一口热乎食物都弥足珍贵,母亲早亡,父亲不耐苦寒,早已病倒,苦苦支撑了三五天,也撒手人寰,因着背负叛国的罪名,沿路的官兵动辄拿他们撒气,身上常常旧伤添新伤,没有一块好皮肉,再后来,遇上灾民,疫病,饥荒,沈子禾咬咬牙,逃了出去,不到十岁的孩童迷失在北方极寒之地,周围到处都是逃荒的难民,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不要再被抓回来!”

        一路都是尘土碎屑和冰块,饥饿和寒冷的死亡威胁一直盘旋在头顶,稍有不慎,便会被永远留在那里。从那以后,埋在沈子禾内心深处最不愿触及的阴影便是寒冷和饥饿。

        草根,树皮,没有什么是他没有尝试过的,目之所及,平淡荒凉,坚硬寒冷的茫茫大地上有什么不一样的,他都送过嘴里,不管是什么,只要咽的下,他就吃下去,他用声音,用气息,甚至在绝境中孤注一掷的直觉去感受生命的的一丝希望。

        睡过去,醒过来,便继续赶路,或许是晕过去,醒来时常常看见乌鸦低旋枯叫,好在他自小习武,有一些内力,每当晕过去之前会运起内力,护住心脉,保住一丝生机,天地无色,人间无时,沈子禾已经记不清何时青草变得多起来了,只记得遥遥望见一颗古树,枝繁叶茂,长时间的未进水米,让他行动缓慢,他几乎是爬着蹭着,用手用膝盖向前摞去,眼睛时开时合,只浅浅露出一条缝隙。

        没有人在意他当时在想些什么,他只是想,就算长眠于此,也不要赤裸裸的被丢在这荒野之中,至少要让他躺在树干之上,至少让他有个倚靠,至少有棵树陪他,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昏昏沉沉之间,沈子禾遇到了陆修宁,却误以为遇到了神仙,彼时陆修宁还只是一个只到他胸口的小孩子,却是粉妆玉琢,鸣珂锵玉,身边环绕着奴仆,与这里格格不入。

        就是这样的一个小神仙决定把他从地狱拉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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