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从前只觉得自己的公司变态,下了班还叫人开会,跟人家这个比起来,好像还是有那么点人性的嘛,再一想,她拿什么什么身份跟人沈总比啊。顾梦说着感谢的话,跟董秘书走到大门口,过道上停着辆黑色奔驰,车身前后都贴了挡光膜,顾梦只能从董秘书拉开车门的瞬间看清后座位上坐着一个人,但因为站的角度不太好,并不能瞧清里头的到底是不是沈总,她也没有A经理那种魄力直接扒人家车门说hello,只好微微弯了弯腰,董秘书跟她握了手,车门刚合上,司机一脚油门便走远了。
酒店大门前是宽阔的十字街道,江畔的风仿佛能拐弯似的呼啦啦地一下往这边过来,吹得两边的绿植左摇右摆,顾梦将原本敞开的外套拉链拉到下巴的位置,沿着酒店四周转了转,找到一家蛋糕店,她进去溜达了一圈,好家伙,一个婴儿拳头大的小餐包标价就是9.9,她有些轻度近视,看不清标价牌上的价格,所以每次都是拿起袋子直接翻到后边去找标价,她拿起这个瞧瞧,又拿起那个看看,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在店员满怀关爱贫困儿童的注视下推开了玻璃门。又往前走了一百米左右,发现了一家晨光文具店,面积很大,上下两层,除了办公用品和文具,也具备一些常规的吃食,价格也跟外面的便利店无二。顾梦买了一大一小两瓶矿泉水、一根双汇烤肠和两块大面包,这才慢悠悠地往高铁站去。
周末的车站总是人满为患,熙熙攘攘的,各种口音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音量之大,能跟广播相较高下。有些拖家带口的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一家就霸占了五六个位置,连边上的垃圾桶顶上也没能幸免,都被当作了置放行李的地方。顾梦在检票口附近转了转,别说座位了,连过道和询问台那里都挤满了人,唯一空旷一点的地方就是洗手间附近和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拐角了。顾梦望向二楼,有一回和章冀从这边坐动车回桐城,时间尚早,就跑到二楼的麦当劳点了些吃的坐着消磨时间,顾梦特意看过小票,两个汉堡、两杯可乐、一对辣翅外加一包中薯就是她半套护肤品的钱。她脸皮薄,又不能干占个位置不点吃的,又是带了干粮过来的,实在是不忍心再在吃的上面花钱了……看来,短时间内她和“抠门”这个标签是脱不了干系了。
顾梦拿出手机,没有最新的消息和来电记录,她看了眼时间,距离开车还有近五个小时,洗手间对面有个自动售卖机,边上是租赁充电宝的,顾梦扫码借了一个,然后走到这边的小角落,放下背包拿出一小包餐巾纸抽出两张平整地扑到地上,也不管别人看过来的目光干脆坐到了地上,车站里是开着暖气的,所以并不会冷,她又掏出在地铁站买的几本小读物,都是没有什么营养的快餐和杂志,可是她却看的津津有味,浑然不知时间流淌,等一本终了,意识到有点饿了,身边站着的和坐着的人已经换了一波,显示屏上的时间也过了一个多小时。
她从前边口袋掏出面包和另一本时,一张折叠方正的米黄色信纸跟着落到了地上。
这是母亲收到的信中其中一封,编号005,之前她带到办公室没来得及看随手就塞到包里,后来就忘了。她拧上矿泉水盖子放到一边,展开了信。
佩茹同志:
见信如晤。
很高兴再次收到你的回信,感谢你对我工作的关心,我在省城的一切都很顺利,天气慢慢地暖和起来了,相信你那边也是同样的吧,又到了该播种的季节了,我时常想起村子里头的山花烂漫,还有你小屋前的那棵大梨子树,这会儿也该抽芽了对不?我在这边的工作和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轨,说来不嫌你笑话,这边的领导很是器重我,对我也颇为照顾,常把许多重要的项目交由我去办,所以这段时间加班便多了些,为了保障我上下班安全,单位还特意给分配了间宿舍,面积不大,放了张书桌,椅子,衣柜和床就没有富余的地方了,但是胜在干净,墙面也是重新刷过的,还给铺了墙纸,看上去就跟个新房子似的。我也不愿上下班再来回奔波,只想多花点时间在工作上,家中父母也表示理解,隔三差五就会给我做些点心,炖些汤送到单位,总不好我在吃的时候叫人家看着,所以就跟大家伙一块儿分着吃了。你可知道,他们居然夸我母亲手艺好,我想同事们若是吃到你做的饭肯定就不愿再吃我母亲做的那份了。上个月我新买了二八,又大又稳,前面有个大篮筐可以放许多东西,哦,它可不像老书记的那辆车,篮筐可不是自己找藤条编的,车子也很干净,刹车也稳,等你下回想再学车的时候一定不会摔跤。
盼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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