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佳盯着他,睫毛下,一双绿眼睛充满困惑。她犹豫着推了推他。
“你到底怎么啦,不是很想看信吗?”
“是的。”迪特里希说,忍受着胸口拼命膨胀的疼痛,他只想快点走开,“是的,谢谢……谢谢您给我看信。”
“准是被甩啦!”奥尔佳有些不知所措似的抿了抿嘴唇,“我早就知道,好姑娘们才不会和纳粹在一块儿。”
迪特里希怀抱着那封信失魂落魄地滚回了自己的小房间。房间里狭窄冰冷,土豆依然靠着墙安放。阳光从高处那扇窄窄的小窗户中射入,在水泥地上留下了一个沉静的光斑。
他盯着那一片光斑,脚底一阵发麻。心跳一定是太快了,如果不拆开这封信该多好,如果刚刚一不小心将墨水打翻,他就仍然可以抱着这个温暖的幻觉愉快地、满怀期待地生活下去——是呀,他的血是脏的,又犯下了累累罪行。他太蠢了,竟会天真到幻想母亲原谅了他……
那一片光斑幻化成了儿时教堂里花窗下的碎影,斑斓的彩影落在他小小的手心里,那里还留着戒尺的红痕。主啊,主啊!我是否有罪?十字架上的基督在一片华丽的金影间俯瞰着他,静谧的长椅间寂寥无人。他长大了,转身大步走出了教堂,城市在轰鸣中化成了一片火海,金像在火中融化。这世上根本没有上帝,也没有天堂和地狱……
他盯着那一片光斑,用小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道。并不痛,肮脏的血流了出来,鲜红的,快活极了。
“你……你真是白痴!”
有人在拼命地摇动他,他茫然地抬起脸来,是一双绿眼睛。绿眼睛是最坏的,邪恶的。绿眼睛气冲冲地说起话来了。
“我就不该给你看信!”
她拿来了绷带。迪特里希愣愣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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