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您一起回去!”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可是,您干嘛非要坐火车呢?”
因为他就是坐着火车离开了苏联。他要坐着火车穿越广袤的土地,回到那一片他最恨的、最冰冷的土地上去,他要坐着火车,跑过旧时代的骨架和脊梁——火车开动了,斑驳的田野在细雪中模糊成一个又一个色块,土地正在露出绿意。春天即将来了,这是最后一场雪。迪特里希怀抱着那一本书,穿着二手的灰色大衣,奔驰过重重边境。灰色的村庄、断断续续的暖气,一个缓慢变旧的世界。边检一个又一个上车——是呀,差不多40年前,他就是这样回到了德国。莫斯科正在缓缓靠近,心脏几乎要飞出胸腔了,他在一片温暖之中奋勇向前,谢尔盖却一直沉默着。
“前几天,索菲娅寄来一封信给我。”他说,语气特别小心翼翼,“她还寄来了一本日记。是给您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日记。迪特里希认识那个本子,封皮粘过了好几次。写日记是有文化的人做的事,她一直想要做有文化的人。
“你说,索菲娅把这本日记寄给了我?”他慢慢地说。
谢尔盖深深低下了头。这个开朗的苏联人忽然之间显得矮了下来。
“通信一允许索菲娅就托人弄到了我的地址。”他说,“是的,她把日记寄给了您。索菲娅说,她1980年就从西伯利亚退休待在莫斯科,一年又一年……”
阳光穿透了平原上的阴云,在田野上投落出金色的亮光。他忽然按住了谢尔盖的手。
“不要说了。”迪特里希慢慢说,“你这个傻瓜。”
他看着窗外,在辽阔的原野上,夕阳正一点点撕裂厚重的云层。云霞那么灿烂,金红色的光线穿透阴云笼罩了天地,将车厢照得通透一片,让他的手心都浸透了美丽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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