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雄没叫。

        那女人也不在意,只笑眯眯地跟他爹说:“孩子小,慢慢来。”

        慢慢来,慢慢来,慢慢就把他和妹妹挪到了后院柴房边上那间小屋里。冬天冷,夏天热,下雨的时候屋顶漏,他和妹妹挤在一个被窝里,互相取暖。

        饭是有吃的,就是凉,有时候馊了。妹妹小,吃了拉肚子,拉得脸都白了。他去找他爹,他爹正在徐氏屋里喝酒,摆摆手说“知道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后来他长大了些,能干活了,徐氏让他去铺子里帮忙,他就去。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一句怨言没有。不是不怨,是怨了也没用。

        十六岁那年,他考中了童生。镇上的人都说纪家要出个秀才了,徐氏的脸却黑了三天。那年冬天,他妹妹病了,烧得人事不省,他去求徐氏请个大夫,徐氏说“没钱”。

        他把自己的棉袄当了,换来一副药,妹妹好了,他冻了整整一个冬天。

        第二年,他中了秀才。

        报喜的人敲锣打鼓地来,徐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他爹出来应酬,脸上带着笑,可那笑虚虚的,跟假的一样。

        纪雄那时候就明白了——这个家,没他的位置。

        他中了秀才,按理该去考举人。可他不想考了,考上了又怎样?给他爹脸上贴金,给那个女人将来挣诰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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