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夫人流下泪。在云想记忆中,很少看到母亲流泪。

        段竹说:“您没有错。这些天,没有父母的生活我也过过来了。”

        “是啊,都是孩子长大渐渐不需要父母,没有父母会渐渐不需要孩子的。我以为这么多年,我已经学会做母亲了,结果还是才开始懂。”

        段竹说:“除了我,您还有三个孩子。”

        云夫人一眼不错地望着她,又像通过她望着什么,说:“你六岁的时候,你姥姥生病,我和你爸爸争执不和,我带你和小沁回了姥爷家。”

        段竹轻轻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你们出生后,我和你爸爸都忙极了,又为小沁的病心烦,你从来都很懂事、不吵闹。当时我带你们回家,只是认为云忍是长子,不适合带回去,倘若谁都不带,又显得我筹码不足……”

        那时这对夫妻心里家族利益胜过夫妻感情,下意识把孩子当做谈判的筹码。云忍作为长子,体会最深,离家出走就有这个原因。

        “住在家里时,我记得,我端了一碗粥喂你们,却不知道自己先尝,你乖乖喝下去,我又要喂小沁,你却拉住我手说‘弟弟怕烫,我喝’,我才发现,你嘴巴都烫红了。我想,我只是想装装母亲的慈祥,可你是怎么看我,故意惩罚儿女喝热粥的坏妈妈吗?你为什么要忍下喝掉呢?那时候我就该察觉,你一点也不像云家的小孩。”

        云想记忆里没记住这种小事。

        “没多久,你在家里住熟了,我才发现你原来那么讨人喜欢,爸妈喜欢你甚至胜过我,你姥姥在病痛得难受时,只要你跑过去找她,和她一起念故事书,她就能笑起来。我那时不明白为什么,还想这也许能增加分财产时的分量。可相处不久,你对我失去戒心,像个小宠物一样凑过来,当然也有惹人烦的时候,我就把你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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