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带着微微沙哑,含着一路的风霜,又压着胸口翻涌的情意。

        段竹积蓄了些力气,目光在他身上如流波转过,说:“我没想过,你既然以为该杀我,就来杀吧。”

        她声音浮若游丝,还带着气息不稳的勉强,神色却极坦然,迎向利刃而身体舒展,仿佛月下江河,自然地向他敞开怀抱。

        也许发生死亡前总要出现回忆,谢殊想起他们二十来岁时,不知哪次征途中,夜间驻军河边,他为着什么事发愁睡不着觉,那时觉得天大的事,眼下看都散如云烟了。

        他沿河慢行,遇到坐在河边石头上的叶还云,也望着粼粼水面沉思。

        那晚他们聊了很久,又说又笑,有争执有叹息有豪言。甚至从天说到地,从几百年前说到几百年后,只觉万物可大、宇宙可小,皆在胸怀。待分手回帐,一觉起来到白日下,又照常忙于军营琐事、战事,谁也不提昨晚的畅怀了。

        这样的夜晚有不少回,有时会有别人,甚至有那位未来会成为皇帝的皇子。那时从没见叶还云对他表露爱慕,为私情出差错过,怎么从那里离开后,他们就都变了呢。

        谢殊手中的剑轻颤一下。

        树下女子的目光在剑身上转过,又看向他,像是已经把他看透了。他已经很久没从她身上想起从前,今晚却回忆不断。

        谢殊不由攥紧剑柄。

        无论她是将死言善,或又是什么计谋,只要他内心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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