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还是到来了……”合谷丰也没什么感叹意味地感叹道,“外人说平津的合谷家是被上帝偏爱的‘小妇子’。可是,他们并不知道,上帝亲吻合谷家的孩子的额头时,也曾在我们的血液中写下一道致命诅咒。合谷家的嫡传子弟,几乎每一代都会出一个特别惊采绝艳,执笔如神的风流人物,不多不少,只会是一个。若然不是这种‘一枝独秀’的奇怪情形,背负了家族期许的俊才们就会走上自相残杀的道路。那唯一的获胜者——养蛊一般厮杀出来的孩子,才能更好地带领合谷家族啊!”
“接下来,蛊虫,啊,不对,是合谷家无可匹敌的掌舵人,大放异彩之后,往往无一例外地走上文思枯竭,泯然于众的绝境。”
合谷草见冷峻的眉眼动了一下,“没有解决方案吗?父亲”
被称作父亲的那个人发出几声干涩粗噶的笑,浑浊的双眸中流泻出一抹奇异的神采,以异常温柔的语调问道:“还记得二十多年前,我是怎么教你写作课的吗?草见。”
“当然。”合谷草见一板一眼地回答,“亲眼看着养了三年的小狗死在面前,激发了我人生之初,关于‘失去’、‘陨落’、‘死亡’等一系列的想象,也是在那天晚上,我独立完成了人生第一篇练习作品,虽然没有正式发表,但那篇短文的内容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啊,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那条被父亲送给我、充作生日礼物的泰迪犬。是叫做大雄,对吧?”
合谷丰也颔首:“不错。纵然有些作家可以凭借超凡的想象力,敏锐的观察力,创设出一段虚拟情形。但,任谁也不能否认这样一种结论吧,相比较幻想,亲身经历过的事件最能打动人心。是的,体验,一切文学创作的源头,也是合谷家赖以生存的根本。”
合谷草见闻言若有所思:“父亲当年执意卸下家族重担,用脚丈量每一寸国土,又历时五载,游历各国,就是为了获得‘体验感’?”
合谷丰也傲然道:“比起那些滥用各种修辞、手法的技巧派,或是纯粹靠所谓情感绑架读者的灵魂派,亦或者故弄玄虚、不知所云的抽象派,我们难道不是更胜一筹吗?为了能够更好地给读者奉上一顿文字盛宴,以飨‘饕餮’,作家率先尝试体验,并如实地进行记录,这是一种多么难能可贵的牺牲精神。‘体验派’的全称,理所应当是‘祭身文学殿堂、自我奉献、替读者体验痛苦的写作流派’。”
这一刻的自信与自得,成功将合谷丰也从老态龙钟、齿豁发稀的垂暮老者的形象中剥离出来。
“草见,不要耽于安逸享乐,试着去体验痛苦,掌握痛苦,凌驾痛苦。你终会明白的,痛苦是比欢愉更值得铭记的情绪。”
合谷草见没有说话,但自从合谷丰也提到“体验”这两个字开始,他深海一般幽深可怖的眸子就重新燃起点点星光,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鞠躬道:“我先告辞了,父亲,还请妥善休养您的身体。”
合谷丰也道:“去吧,孩子,你知道怎么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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