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漂泊江上,两岸渐渐可见连绵起伏的青碧山岚,已行至女床山地界。陆沉不知何时睡去了,睁开双眼,察觉自己枕在大自在天膝头,身上还披着他的墨色袈裟。天未大亮,山野中的青色萤火围绕着船篷飞舞,四下静谧得只听得到水浪声。
大自在天阖目打坐,一缕晨曦映在他银白的鬓发上,勾勒出殿中佛像般端庄的轮廓。
昨日饮酒到深夜,借醉向他说了许多话,此刻回想起来,陆沉赧颜抱惭。其实也并未贪杯,不知怎地就醉言醉语起来。然而如许多年前那般,能在他的膝头醒来,陆沉的心中生出一种缱绻温存的情绪。
能够慰藉他孤独灵魂的,从来不是权势的褒奖或者力量的馈赠,而是这个圣人情感的回应。
海市大妖群聚的修行,蜃楼百妖欢饮达旦,都不如佛者青灯前的一声呼唤。
这种感情让他体会到了宛如缅邈宇宙中一粒尘埃般的卑微,并非由于佛妖之间地位的悬殊,而是因为他的感情炽烈如火,对方的心境沉静如水。不愿舍弃妖的自尊,也不敢亵渎佛的信念,蹉跎岁月,直到人事皆非。
面前的不是佛,而是对他予取予求的魔,但在陆沉眼中,他始终就是大自在天而已。
“你在思考,而且盯着我很久了。”大自在天睁开平静的双眼。
“我只是舍不得结束这段旅途。”陆沉拉拢了身上披的袈裟。
大自在天没有回答,看着自己被魔气染黑的指甲,伸出手指轻轻扯开他的衣领,注视着他肩上和前胸的尸染溃斑。那些尸染溃斑与当初北冥深海牢狱中琵琶骨被勾穿的伤痕重叠在一起,几乎看不到肩头还剩多少完好的皮肤。
“没关系,别看了。我服下一些玄木叶就好。”陆沉感受着大自在天指尖划过的微凉触感,抬手握住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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