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喜抬起头,放下手上的工具,一张老实木讷的脸绽开一朵笑花,双手擦在身侧,仿佛高兴得不知如何表达:“长城!回来了!”两人握着手,又喊陆师哥赶紧从里头出来。

        陆国强在里面点数,手上拿着本起毛边儿的小本子,后头还跟着两个小子,应该是他的本家亲戚,一见周长城,立即把盘数的本子丢在一边,大步走过来,眼里和脸上都是久别重逢的感动和喜悦:“好小子,总算知道回来看看了!”

        明明是大好事,可就连万云都觉得伤感。

        他们哥儿三个抱了一下,又赶紧坐下,给周长城和万云倒水,陆国强这人比刘喜要精,倒水说话的过程中,万云总觉得他看自己和城哥的眼神都带着衡量和审视,仿佛看他们仍衣着朴素,并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光鲜,就放下心来,更为大声好客地说话,欢迎他们的回归。

        万云拿起有茶垢的搪瓷杯子,握在手心,但并不喝,暗暗想,刘师哥是个老实头,大师哥还是条泥鳅,但是也没办法,人跟人之间,总难免会互相比较这种成就。

        午饭是在原来的国营饭店吃的,国营饭店在九三年已经彻底被私人承包,招牌改成了平水饭店,不过厨师和大菜还是那几个,只是换了点菜形式,不去窗口,改为服务员过来写菜单了,就是丝毫没有服务态度,这点倒是没变。

        饭桌上,魏嫂子来了,拉着万云长吁短叹,还哭了一鼻子。

        自从分到电机厂家属楼的房子后,刘喜也把妻子孩子都从乡下老家带出来了,周长城拉着万云喊一个沉默得有些无措的妇女叫戴嫂子,戴嫂子和刘师哥都是三棍子闷不出一个屁来的人,也是过到一块儿去了。

        大家说起这些年来县里的变化,换了两任书记,但产业还是那些,倒是一直在鼓励大家承包山林田地,种的果子和菜蔬供到市里去。

        又问周长城和万云在广州过得怎么样,听说周长城现在是大公司的经理,万云还开了自己的饭店,大家都夸赞起来,这是出息了,往后得提携提携师哥们。

        他们两口子也有虚荣心,被昌江开除了,快餐店被火烧了,都不是什么愉快而光荣的事情,于是对这些绝口不提,只说不过是平凡过日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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