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情,一下子从高涨,轻轻地飘了下来。不是坠落,应该算一种柔软的下落,像一片羽毛落在雨后的街道,被缠在积水里。

        他们是最后一批,方淮刻意挑回了和秦深来的时候,所坐过的那匹“小马”。它通体纯白,塑料的卡通五官神采奕奕,好像一切都没变过。

        方淮坐上去,才发现还是变了,它的额头上多了一根独角,原来现在不是白马,是独角兽了。

        周虔随便挑了个座位,比他略矮一些,方淮朝他望去,很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发现那是秦深坐过的位置。

        他张了张嘴,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没人规定那个位置只能由秦深来坐。

        最后他也只是和周虔说:“我小时候,也坐过现在这个位置。”方淮低下头,摸了摸小马的头顶,仿佛它真的是一匹有灵性的小马驹。

        周虔转过头,五官在夕阳下半明半暗,只望见那双浅褐色的眼内,瞳膜紧缩出一层褶皱,“你还记得小时候。”语气莫名显得意味深长。

        方淮有些不解,“当然记得。”

        旋转木马缓慢地动了起来,他们没再说话。随着机械的运转,方淮的身躯上下起伏着,非常适合他发呆与放空。

        也许周虔选择将这里作为最后一个项目是对的。不比过山车的刺激,不比碰碰车的对抗,旋转木马只是晃荡着。

        像一场异常温柔的告别,无所谓游人是否愿意下次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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