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失了所有记忆的男人,只朦朦胧胧地记住了必须为自己的过去赎罪。在从海岸边刮来的一阵阵刺入骨髓的冷风之中,他下意识地拢紧了身上只记得名为“五条袈裟”的衣饰,仿佛是仅有的挡箭牌、护身符。

        都已经到了这副田地了,无论是身披宽大黑袍、看不出丝毫面目自称为“岛主”的人,毕恭毕敬地尊称其为“拔除邪祟,拯救岛民于水火之中的大师”——抑或是在寒暄过后,岛主立马揭示了这座名为“狱门岛”的恐怖的过往、渺茫的未来,都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世人皆以为,凡人到了狱门岛,便是有去无回。”不同于神秘的造型,岛主的声音是这么温柔悦耳,“可鄙人翻阅了典藏古籍,才发现,活人‘出不去’,是因为没有‘等价交换’。只有把岛上的亡魂送走,献祭给住在这无限苍蓝之海中的神,才能用‘死’与‘灭’,交换‘生’与‘火’。”

        “那……为什么是贫僧?贫僧,又能做些什么?”

        “因为大师的术式,正是以‘吸收’为要的,‘咒灵操术’啊。”即便是看不清黑袍下的表情,夏油杰也能感受到岛主的“笑意”。

        也许,自己真的有一双被诅咒的眼睛,和承受罪孽的身体?灰蒙蒙却平静无风的天空之下,却有着如珍珠粉一般细腻的白色沙滩。夏油杰真的看到了……一个没有留下一丝脚印的,亡魂。

        “无论你还在留恋些什么,逝者已矣,你不该徘徊在这儿了……”

        亡魂缓缓地转过身来,半边身体竟然被腐蚀得血肉模糊——但是夏油杰清楚地认知到:自己心头的那份翻江倒海,绝不是因为恐惧。

        见劝不了亡魂,夏油杰心乱如麻下意识想要发动“咒灵操术”……没错,即便丧失了所有记忆,夏油杰的灵魂告诉他:是诅咒也是天赋,他身怀的“咒灵操术”,天生便是应该吸收、容纳邪祟,为凡人扫荡邪魔,还世间几许清明的……

        身形高大的鬼魂缓缓地向夏油杰飘来,却不是因为“咒灵操术”,而是“它”本身的心意。然而以“半张”惨不忍睹的脸,“它”看向夏油杰的眼神,却饱含温柔,和宽容:

        “没用的,你吸收不了我。因为,我不是咒灵……”

        仿佛受了极强烈的刺激一般,夏油杰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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