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陈默的公司刚刚拿到第一笔投资,不大,但足以让他们兴奋得彻夜难眠。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陈默,下巴刮得g净,眼睛里燃着光。他喜欢从背后抱住正在洗脸的她,把下巴搁在她头顶,看着镜子里依偎的两人,笑着说:“晚晚,等着,等我做大做强了,给你买带大浴室的大房子,装一面墙那么大的镜子。”他的手掌温热,透过薄薄的睡衣熨帖着她的腰。她会笑着躲,骂他不正经,心里却像泡在温热的蜂蜜水里,每一个角落都是甜软的。
那时他们刚搬进这个出租屋不久,觉得一切都充满希望。空气里是油漆和崭新生活用品的味道,而不是如今这腐朽的、令人窒息的酒臭和绝望。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陈默第一次醉醺醺地回家,抱怨合伙人不够意思?是公司现金流开始紧张,他整夜整夜睡不着,0U得满屋烟雾?是那个致命的项目决策失误,资金链彻底断裂,讨债的人开始上门?还是他最后一次从法院回来,手里拿着破产裁定书,眼神像Si了一样,对她说“晚晚,全完了”之后,一头栽进再也没能爬出来的酒JiNg深渊?
记忆的碎片带着锋利的边缘,划过心头。林晚猛地闭上眼,隔绝了镜中的幻影和现实的重叠。
再睁开时,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伸手,用力抹掉镜子上的水汽。那张疲惫的、苍白的脸再次清晰起来。只是这一次,眼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不受控制地积聚,滚落。不是啜泣,没有声音。只是一行泪,静悄悄地滑过冰冷的脸颊,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陶瓷洗手池的边缘,溅开一朵极小、极快消失的水花。
她看着那滴泪坠落的地方,看了很久。然后拧上水龙头,用毛巾擦g脸,也擦去了那一点微弱的Sh痕。
推开卫生间的门,客厅的景象依旧。陈默换了个姿势,鼾声如雷。那部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重新融入黑暗,仿佛那几条催命符般的短信从未出现过。
林晚走到餐桌边,拿起那两个冷饭团。塑料包装在手里发出窸窣的响声。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最终没有叫醒他,也没有自己吃。
她只是拿着它们,穿过客厅,走进更狭小的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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