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前,北平铁匠发家的富商杨府二公子杨赋平十周岁生辰,举宴大请四方,点了纸鸢、建了楼房、挖池塘水做喷泉,一切只要二公子高兴就好。北平的第三年顺风顺水,有人不远万里坐火车前来祝贺,杨赋平府上一时间里三层外三层,高官政要、名媛小姐齐聚一堂。有人送了小马驹、送了玉石造的文房四宝、纯金制东方日出屏扇。单单礼物就千奇百怪,富丽堂皇争奇斗艳,只得圈出一个隔间堆满,又堆砌了个严严实实,等待新主人一一查验。

        小杨公子随了父亲的大方,但凡来的,都有八宝饭吃,每层有玫果、绿葡萄、砂枣和一大勺玫瑰豆沙。柴房师傅用绸木喂熟了,再放到水房里冷下去,这样吃起来冰凉软糯;附马家斑伙房名菜,连着上的还有海底松,杨家早年做铁匠与首饰加工发家,这道菜也算是忆苦思甜。

        这么着,来了杨府的人便越叠越多,直到夜幕降临都未曾散去。账房只好叫人出去喊话,除了刚下火车的、礼物没送到的,其余的来讨口点心吃的可以就地散了去了!已经没有多余的八宝饭和海底松吃了。接连喊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左右,杨家主才得以看见自己家这瓜果皮包装纸戏票落叶散了一地的前院,正想叫家里仆人来收拾,院门口忽而落下一串马蹄声,走近一看,那乌黑色斑点骏马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色军装与靴子,遮得上半张脸也瞧不着的男青年。

        杨家主见是军爷来访,礼貌的拢了拢手道:

        “您来得不巧了,席已经散了。”

        那人从帽檐底下看了他一眼。即便只有下半张脸,杨家主也看得出青年极为年轻,一片富有血色的弯钩唇角丝毫没有影响那英气十足的下巴,剃得干干净净的皮肉上没有一点瑕疵,只是嘴角旁边挂了一颗微小的黑痣,需得从月光的另一面才瞧上。男人大概二十岁左右的模样,赤条条背着一条驳壳枪,行囊鼓鼓囊囊,杨家主估摸着,不知道是谁家的下手来送礼物了。

        他开口道:“你是谁?”

        杨家主道:“我便是今日主家的家主。”

        听到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家主,青年人恭恭敬敬的也行了个礼。他这人来的时候紧绷着,两方面都背着行囊,这时候算是下定决心,忽而把心理上和身体上的行囊都卸了,快速的把自己挎着的背包取了下来。杨家主见过几个和他似的、连动作都一板一眼的军校学生,他看着青年人快速拆卸着严实的包裹,一边问:

        “你是黄埔的?”

        青年人说:“先生是个明眼人,晚辈去年九月刚刚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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