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地球有灵魂,那么伊斯坦布尔一定是它的心脏,一半跳动在欧洲的理性里,一半沉落在亚洲的荒凉中。苏菲菲站在博斯普鲁斯大桥的步行道上,脚下是湛蓝得近乎忧郁的海水,左右两岸分别是两块大陆。

        这里的风很大,带着一种混合了烤肉香、古老石砖灰尘以及博斯普鲁斯海峡特有的潮湿气息。苏菲菲拉紧了她的披肩,那是她在莫斯科临行前,安德烈送给她的。然而在这座充满魔幻色彩的城市里,即便再厚重的羊绒,也挡不住那种穿透时空的虚幻感。

        她就在这座桥的中央,遇见了赛利姆Selim。

        他坐在一张简陋的木质长凳上,面前摆着一个古旧的黄铜手提箱。箱子里整齐地排列着数十个半透明的小玻璃瓶,液体在夕阳下折射出琥珀色、翡翠色和胭脂色的光。他抬头看向苏菲菲时,那双褐色的眼睛仿佛沉淀了香料市场里几百年的暮色。

        “你在寻找你失落的季节。”赛利姆开口。

        苏菲菲停下脚步。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在旅途中听到这种故弄玄虚的开场白,但在赛利姆面前,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温和。“我只是在散步,先生。从一洲走向另一洲。”

        “你身上有三万英尺高空的冰冷气流,还有莫斯科巧克力的余甜,但你最深处的味道,被锁在了很久以前。”赛利姆伸出修长的手指,从箱中取出一支极细的试管,“我是个香料调配师,我调配的不是气味,是时间。”

        赛利姆的工作室位于香料巴扎M???s?一个极不起眼的夹层里。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浓郁的没药、沉香、肉桂和玫瑰油的味道瞬间包裹了苏菲菲。这里的灯光昏暗,墙上挂着许多发黄的羊皮卷,记录着复杂的调香配方。

        “闭上眼睛。”赛利姆轻声说。

        他修长的指尖蘸取了一点透明的液体,轻轻抹在苏菲菲的耳后。

        那一瞬间,苏菲菲感到了灵魂的震颤。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香水味。起初是干燥的沙漠风暴,接着是潮湿的雨后苔藓,最后,一种奇异的、带着远古灰尘气息的味道在大脑中炸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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