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穿透了墙壁,似乎看向了那片并不存在的深海。
“他死了。死人是不会痛的,痛的是活人。我那时候确实痛,痛得像断了腿,痛得想把脑袋砍掉。但医生都知道,断腿之后会有幻肢痛,你会觉得那条腿还在,还会痒,还会疼。可理智告诉你,那地方是空的。你不能为了一个已经不属于你的肢体,把剩下的好日子都赔进去。”
“那您......”
我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语言。视线越过他白大褂的下摆,落在办公桌边缘。一堆德文病历档案底下,压着半截露出头的折扇。扇骨是斑驳的湘妃竹,边角磨得起了毛边,扇面上隐约透出几竿褪色的墨竹,我们第一次相遇时,在他身上晃荡的竹。
“您为什么还留着这把扇子?边角全破成这样了。这东西,是阿笙的吧?”
汉斯愣住了。这是我们谈话以来,第一次出现极其漫长的空白。
冷气机出风口的细微“嗡嗡”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他坐在桌后,原本松弛交叠在下巴底下的双手僵硬地放了下来。灰蓝色眼睛里的绝对理智,像一块被石子击中的玻璃,裂开一道极细的纹路。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向桌角。
湘妃竹的扇骨静静躺在洁白防油纸和消毒纱布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盯着扇子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变成了一尊白色的石膏像。
终于,他伸出骨节粗大的手,指尖在扇骨的毛边上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如同触电般,手指迅速收回,在白大褂的布料上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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