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拒绝呢?”元承安的回答快得几乎没有间隙,他甚至向前又踏了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了一臂之内。他直视着阿缪尔那双充斥着杀意的眼睛,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于好奇的微笑。“下一次,也许就不是在茶里了。可能是你的饮水,你的食物,甚至是你呼吸的循环空气里。只要我想,你的整个世界,都可以充满我的味道。”他说这话时,阿缪尔甚至能看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属于龙类的、那种看待蝼蚁般的漠然金光。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阿缪尔的脑中,伴随着一声清脆的、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响,彻底断裂了。

        他猛地从舰长席上站了起来。

        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巨大的身体带起的风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滞。但在他出手的前一秒,一股更为强大的、无形的精神力洪流,从元承安身上爆发出来。那不再是温和的安抚,而是一堵冰冷、坚硬、无法撼动的高墙,狠狠地撞在了阿缪尔刚刚凝聚起的、充满杀意的精神力上。阿缪尔只觉得大脑像被重锤砸中,眼前瞬间一黑,那股刚刚被压制下去的舒适感,转眼间变成了让他头痛欲裂的枷锁,体内的每一丝属于元承安的精神力,都在这一刻变成了禁锢他的锁链。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膝盖一软,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那声沉闷的巨响,像一记重锤,敲在了舰桥上每一个人的心脏上。他们的首领,那个在星际间横行无忌、无人能敌的阿缪尔,竟然就这么……跪下了。在一个手无寸铁的向导面前。

        “现在,你还想警告我什么吗?”元承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属于支配者的重量。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勾起阿缪尔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面对自己。阿缪尔的嘴唇因为屈辱而颤抖,他死死地咬着牙,血腥味开始在口腔里蔓延。他想反抗,想挣脱,但他发现,自己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神经元,都在那股强大的精神力压制下,拒绝执行他的命令。他彻底地,被囚禁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属于幻想种顶端掠食者的威压,如同凝固的液氮,瞬间浇熄了阿缪尔体内所有燃烧的怒火,只留下冰冷的、刺骨的屈辱。S级哨兵强悍的精神壁垒在这股力量面前,薄如蝉翼。阿缪尔感觉自己的整个精神图景都被那条看不见的龙用爪子按住了,那只平日里搅动星海的巨大八爪鱼,此刻蜷缩成一团,连触手都在微微发抖。这不是简单的精神力等级压制,这是一种来自生命位阶的、不容置辩的支配。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位皇子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元承安垂眸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银白色的脏辫散落在肩头和地面,随着主人的喘息而轻微起伏。那双总是半眯着、透着野性与不屑的眼睛,此刻因为巨大的精神冲击而被迫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白与墨黑的瞳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里面翻涌着震惊、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因力量被彻底碾压而产生的恐惧。

        舰桥上死寂一片,所有船员都石化在原地,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他们的首领,那个在陨石带里玩漂移、徒手撕裂过机甲的男人,此刻像个战败的角斗士,跪在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向导面前。这幅画面颠覆了他们所有人关于力量的认知。

        就在这凝固的空气即将碎裂的前一秒,元承安动了。他收回了那股几乎要将阿缪尔灵魂都碾碎的精神力,就像从未释放过一样。他向前一步,弯下腰,伸手握住了阿缪尔的手臂,这是一个搀扶的姿态。他的动作很稳,力道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轻慢,也不带有强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将这位星盗首领从屈辱的姿态中,缓缓地、平稳地拉了起来。

        “舰队不能在这里多待。”元承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舰桥,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他扶着阿缪尔站稳,却没有立刻松手,而是顺势引导着阿缪尔转身,面向那巨大的全息星图。这个动作极其自然,仿佛他们刚刚只是在进行一次私密的战术讨论,而阿缪尔的跪地只是一个不小心地踉跄。

        “巴克大副刚才提到的‘褐石带’,”元承安抬起另一只手,指向星图上的一片不甚起眼的陨石密集区,那只修长的、属于养尊处优者的手指,在幽蓝色的光幕上画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如果我没记错,那里三周前刚刚被帝国第七舰队清剿过。现在过去,不是补充能源,是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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