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他们之间最平静的一次相处了。孔繁欢坐在火堆前,忍不住这样想。鸿钧会来找他多少有些出乎人意料之外,但孔繁欢也未多问,只恭恭敬敬唤了声:“鸿钧仙上。”他前段时间刚知道鸿钧转世已死,这说明这人回到上界也有段时日了,怕是月老殿之事已经暴露。孔繁欢自顾自陷入思虑,倒是未再如曾经那样频频将注意放在鸿钧身上,自然未与鸿钧对上视线。
“鸿钧仙上是为月老殿红线一事而来?”哪怕在国外生活过近半辈子,孔繁欢的用词倒不显丁点生疏,犹记得对鸿钧冠以尊称。他出口询问来意时才看向鸿钧,态度算不上生疏也不失尺度。鸿钧指尖压了压袖口拂平过些微褶皱,习惯性地率先挪开视线,随即才低低应了一声当做回答。
只不过孔繁欢却是不再接着问了,他翻了翻枯枝,燃起的火嗤嗤烧得更高。鸿钧正襟危坐在侧,他指腹在袖口的流云纹上来来回回拂过一遍又一遍,半晌才开口道:“月老说你我缘分已尽。”他说完后才眼波微转,拿眼角睨向孔繁欢。
不过男人闻言只是迎着火堆笑了笑,状似并不在意地含糊应下一声。
这便又令鸿钧微微一顿,他唇角往下抿,也不再偷着眼角余光瞧了,整个人的坐向都朝着孔繁欢那儿微微偏过去,但终究是端着姿态,藏掖下是不怎明显的变化。他未再出声,只静静坐在旁侧。如今的安静却唤不起鸿钧半分心绪,甚至隐约让人无端烦扰。
到底是不适应这种氛围的孔繁欢主动说道:“如今十世之约应当算是完成了一半,还请鸿钧仙上再多忍耐段时日。”鸿钧素来耐心了得,孔繁欢自觉提出的并非什么苛刻要求。毕竟这一世他活得相当有滋有味,不愿立即结束实属常情。理所应当的,鸿钧应了下来。孔繁欢以为对方得了回复就该离开才是,毕竟亲身入世实属坏上界规矩。“鸿钧仙上可还有事?”孔繁欢见人没有离开的意思,这会儿只得给自己先开了个火腿罐头,毕竟如今他肉体凡胎总得吃东西饱腹才行。他将肉块随意切开串上带来的烧烤签,直接放在了火舌上转动。
本就调过味的火腿肉一烤就蒸腾出好闻的香气,对现在的孔繁欢而言,手上的肉可远比鸿钧要来得有吸引力得多,他眉眼弯弯地笑起来,眼见的心情愉快。“人以食为天,还望鸿钧仙上见谅。”孔繁欢视线不离已被烤出一层焦色酥皮的火腿肉,连话都像是在随口打发一般。
“你无甚想说的了?”以往鸿钧厌极了对方的滔滔不绝,可这会儿孔繁欢不见热络后也总归令人难以适应。胸口郁气翻滚难下,其中或许因其枉顾影响他人后果却毫不在意的态度触怒的成分占重颇多。“你当知这一世我不该以如此姿态出现。”
这倒确实。孔繁欢手上缓了缓,“这确是我考虑不周,待誓约结束,自会为鸿钧上仙与清源小友备上歉礼。”
枯枝在火中劈啪作响的裂声似在鸿钧脑海中嗡鸣环绕,他压下气息,阖目道:“无需。”孔繁欢应对的说辞无甚问题,甚至可以说是恪守规矩得很。但这人素来不会拿这种态度迎他总归是耍赖纠缠的,好似非得在他这儿讨到那么点特殊。如今的孔繁欢简直令鸿钧想扒开其躯壳看看里头到底是不是自己熟知的那人。
这对他而言是极轻易的事,只要动动手就可以——鸿钧的手指微颤,但倏地便蜷起拳来收入袖中,是意识过来了生出这念头的荒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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