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时捂住了阿丽娜的耳朵。
因为家庭的关系,卡季卡一直很保守,她父亲是个虔诚的乡村外语教师,母亲则是济贫院的医生,因此也是我们中教育程度最高的。她是你这辈子能遇到最温柔和善的人,生来就是个照顾者,有无数的爱和关怀给所有人。她年纪不是最大的,却欣然承担母亲的责任。卡季卡很幸运,拥有成为医生的天赋,因为她太慈爱又优柔寡断以至于不可能是个好战士。
卡季卡非常喜欢阿丽娜,把对留在老家的小妹妹的思念之情全都倾泻到这个小小游击队员的身上。她给她梳头发,编辫子,教她读书写字,告诉她怎么在生理期的时候保持清洁和体面。卡季卡邀请阿丽娜在一切结束后和她一起生活,她要给这个战争孤儿一个家卡季卡真是挺乐观的,她是我们中最喜欢幻想未来的人。卡季卡不希望阿丽娜一辈子都在军队里,她认为扣动扳机会对灵魂造成无法挽回的改变,因此拒绝让这个小姑娘过分接近暴力。对此我们嗤之以鼻,柳鲍芙曾精准的讽刺说卡季卡作为一个医生未免也太迷信了,扣动扳机对人唯一的影响应该是被后坐力或弹飞的弹壳弄伤眼睛,而解决方法是多加练习。
阿丽娜是侦察兵,没必要参加这部分,卡季卡总以此为由不准她和我们一起冲锋。这让阿丽娜多有不满,她会叛逆的大喊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作战经验比我们都多的多,然后一个人坐在帐篷里生闷气,不过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卡季卡珍贵的,快融化的水果糖和拥抱哄好。
你要活下来,我曾看到卡季卡在半夜搂着睡着的阿丽娜轻声说,你要活下来,我的小阿丽娜,活下来才能看见真正的世界。
死亡是战争的一部分,我们早就学会不为牺牲的战友过多流泪了,不然眼睛迟早得瞎掉。但卡季卡依然保持着普通人对生命的敬畏,为每个逝去的战友哭泣祷告。她看到阿丽娜的那一刻愣在了原地,接着发出压抑的干呕。我再次意识到人和动物的区别并不大,一贯修养良好的卡季卡头发散乱,用那天晚上抱小姑娘地动作抱着那具柔软的小小尸体。灰色制服很快被阿丽娜喉咙里的鲜血染脏,她过了很久才真正放声大哭,像母狼般哀嚎,与其说是痛哭不如说是控诉。我想她终于知道自己弄错了。卡季卡以为她能通过宗教虔诚和因果迷信保护阿丽娜,自欺欺人的认为阿丽娜远离主动的杀戮就能免于成为被杀戮的对象,就好像死亡只能嗅到那些沾上死亡气息的人。她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子弹有多么不公平,又或者,多么公平。
柳鲍芙埋葬阿丽娜后我们接着开始“把他变成婊子”,卡季卡也不再阻止我们的娱乐活动,因为阿丽娜死于约阿希姆·恩斯特指导的战役。
起初我们不太会,只能模仿男人,又太害羞,不敢直白的说“操”,“干”这类粗话。
柳鲍芙没读过书,却有种朴素的文学天赋,她热爱一切物欲享受,且乐于通过语言我们分享感受。从前一闲下来她就爱讲过去给某个富人家里送货的故事。她会详细的描述后厨的光线,温度,气味,以及只能偷看一眼的美食。“冒油的褐色烤乳猪,比两岁孩子都大,我家那老头子自己都扛不动,得叫我一起送。它嘴里塞着热气腾腾的苹果,被一圈圈五颜六色的配菜围在一起,香的叫人害怕。你得忍着,不能饿着肚子的时候一口气吸进太多香气,否则你会被自己的肚子吃了。”
柳鲍芙从没吃过烤乳猪,但她的描述能力出神入化,让本就饥肠辘辘的夜晚更加难熬。如今她把同样的热情投入到新的娱乐活动上,效果显着。
“他看上去很秀气,个子不高。”柳鲍芙说。把边角都有点卷起来的烟盒递给贝卡,后者接着火光凑近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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