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只听得见沙沙细雨声,还有枯枝折断的声音。

        在如此安静的师徒独处时刻,林浪遥毫无征兆的,忽然想起温朝玄重新回来的那天。

        那一日他大受惊吓,以至于在那么多修真界掌门面前被师父追得狼狈窜逃,丢尽脸面,旁人只看到了他对温朝玄的畏惧,却不知道他心里除了害怕之外,更多的是欣喜。那是他的师父,在死了一百年后居然又活着回来了,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面对死而复生的温朝玄面前,他收敛了一切在这百年间养成的坏脾气和锐意,继续当他那谨小慎微又时不时令人操心的徒弟。温朝玄教训他,他害怕,却同时在心中偷偷窃喜,原来历经了人世两隔之后还能一切如旧,原来师父仍然是师父,徒弟仍然是徒弟。

        他盘算得很好,介时钦天峰的山路一封,他们继续在山上过着从前那样师徒相对,与世无争的日子——可他算来算去,却没算到,温朝玄并不是为了他回来的,也不一定会为了他停留。

        一段从未听闻过的天命附加在身上,温朝玄并不时时刻刻去提,去强调,甚至先着手收拾起林浪遥的烂摊子,但林浪遥却能从他偶尔短暂的沉默,无言的出神中领略到那份潜藏在冷静表象下的急迫。

        于是林浪遥明白了一件事。

        温朝玄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他的世界里不再只有这一个徒弟。

        一百年,那么漫长的时光,于凡人而言可谓沧海桑田世事几易,东海的水干涸了又涨,王朝的宫阙建起了又塌,春秋轮转过一百次,日月变换过无数回,他怎么能天真的以为一切都不会变。

        说残忍一点,他们分别的时间早已经超过了曾经相处的岁月,温朝玄养了他六十年,却离开他近百年。

        林浪遥想要是的回到从前,他从少年时冗长的午后梦境里醒来,一睁眼跑到窗边就能看见白衣的剑修站在天光下,衣袂被山风吹拂得盈涨起来。那时候的生活很简单,师父就在身边,家就在山上,他什么也不用去想,不用思考长大,也不用思考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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