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黎越又何尝不是这场骗局的受害者呢？在随后到来的漫长的冷遇里，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特殊的存在，能够在机缘巧合之下闯入大众的视线里，已经是他此生运气的顶峰了。至于当时说的梦想，无非是氛围烘托到位下的吊桥效应，黎越早已不再当真。
而或许是李穆生早具慧眼，在七年前那场泡沫般的狂欢中，他是唯一一个给黎越泼下冷水的人。
那时的李穆生还没有开始运营现在的公司，在业内以制作人的身份活跃着。良好的口碑和出众的外形让他获得了远比寻常制作人更多的关注。因此，当一向神秘的他成为黎越参加的那场选秀的导师时，除了惊喜并没有收获什么异议。
那本来应该是份轻松的工作，毕竟没有人期许那群水平参差的练习生真的在几个月内成长为专业的艺人。身为导师的李穆生只要稍微表露一些职业素养，营造出一个严厉又不失亲和的前辈形象，便可轻易博得大众的好感。
可李穆生从来不是个会按剧本表演的人。黎越不知道当时的制作组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同意当这个导师，在他看来，在拍摄现场的李穆生几乎每时每刻都游离在节目之外，几乎就要把“不情不愿”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而这样的李穆生唯一能打起精神的时刻大概就是面对黎越的时候，虽然对黎越而言，他更愿意看李穆生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明明李穆生对其他所有人的点评和教导都堪堪够得上敷衍的门槛，可偏偏轮到黎越的时候，他的言辞总是锋利得近乎刻薄，让黎越每次看到他的视线转过来，就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如果是李穆生讨厌他这个人，刻意针对他也就罢了，可李穆生的批评和讽刺确实句句属实，他只是把那个真实平凡的黎越从遮掩他的光环下挖掘了出来，让被欢呼冲昏了头脑的黎越每每哑口无言，独自沉默着忍受尴尬和焦灼。
人人都能看出来黎越是个只靠皮囊的选手，是个意外闯入娱乐圈的素人。可这又有什么呢？他才十八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那些将期许的目光投向他的观众并非不明白这点，他们只是为他的个人魅力买单。更何况，选手中与黎越的业余程度相当，甚至还不如他的人也不在少数，可李穆生偏偏就是对他毫无慈悲之心。
那时李穆生的言论不止对黎越而言成了阴影，也在节目之外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人们纷纷给他打上傲慢的标签。直到几年之后，尘埃落定，曾经的热门选手成了瞬息万变的娱乐圈里的过客，才有人回过头来惊呼李穆生有先见之明，于是毒舌制作人转而成了不受资本操控的清醒者。
黎越偶尔也会在社媒上刷到此类言论，如果是更年轻的他或许会因此陷入情绪内耗，不过他已经过了与外界对抗的阶段，现在即便看到人们对他高高在上的评论，也能在心里苦笑着赞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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