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城深巷尽头的小院种着一棵高大的树,枝叶早已在北地的寒风中枯萎落尽,只剩下高大粗壮的枝干,萧雁却不认得那树木的名字,他坐在树下的椅子上,一旁的案几上摆着一壶凉酒,他身上还带着些倦气,多日的梦魇让他有些精力不济,如今只披了件单薄的外衫大马金刀地坐着,眯起眼睛透过交错的干枯树干看着有些昏黄的日光。

        等待属下行动的这几日他依旧日日做着各色梦魇,除去被反复困在那间挂满了江衍舟肖像的书房中一遍又一遍地通知对方的死讯,更多的时候他会梦见自己站在歌舞升平的宫殿中央,朝高位上的梁人新帝躬身行礼,那人的位置是那样的高,那样的遥远,让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他只能看见对方华美龙袍的下摆——那里的金线洇染着暗色的血迹,江衍舟的血,烫得他两眼发疼,再一眨眼,江衍舟的尸身就被垒在王座之下,面目全非。

        他一身冷汗地从梦中惊醒,但下一次的梦境,他又站在跪伏着的人群中,耳畔是身旁的人一声迭过一声的高呼万岁,独独他站在臣服的人当中,仰着脸,死死盯着龙椅上看不清面孔的人,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名为仇恨的血液充盈着他的胸膛,向他叫嚣着去杀了龙椅上的人为江衍舟报仇。

        成王败寇,那是他自幼就清楚的道理,江衍舟输了,所以落得个兵败身亡,尸骨无存的下场,龙椅上的人赢了,所以那人踩着江衍舟的尸身血肉,身披龙袍,受天下万人跪伏。

        那么只要他赢了,他就能斩下龙椅之上的那人的头颅,让那人也体验一把尸骨无存的滋味。

        梦里的一切情绪都是那样的真实,那种膨胀的狰狞的疯狂的恨意催生而出的欲望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他,那些情绪在他清醒时也未退去,如今他清醒地坐在院中,饮着有些涩口的烈酒,灼灼的热意顺着喉管烧下去,提醒自己已经不在那间挂满肖像的书房,也不再那座华贵但冰冷的宫室,但他却还是感觉自己好像仍旧被留在梦里。

        那些光怪陆离又过分真实的梦境来得太奇怪,醒来后他跟自己说过无数次梦境都是假的,但是一旦当他被困在了梦境里,一切的情绪与痛苦都会变得真实无比,让人无法逃离,甚至在他惊醒后也纠缠着他的思绪,让他只要闭上眼睛就会重回噩梦。他以前也曾梦见过江衍舟,甚至在梦里见过江衍舟各色凄惨的死状,但他一旦从那些梦里醒过来就会意识到那些可怖的场景只是梦而已。

        他又想起之前那个为数不多的没让他感到痛苦与绝望的梦,梦里是他跟江衍舟的第一次相见,那个梦也是如此的真实,就像他真的重新变成了那个北夷奴隶营地里牲畜也不如的不详幼童,他甚至听懂了对方的语言。

        一切都是他经年痴心妄想的心魔吗?还是这世间真的有能操控人梦境的诡谲手段,但那又该是怎样的能耐,还能带他在梦里回到几乎要被他自己淡忘的过去。

        还是说这个世界真的有神灵?

        萧雁却仰头,北地冬日的阳光难得,此刻太阳似乎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只漏了些惨淡的日光穿过交错的枝干打在他有些疲倦的面上,照得他眸光有些涣散,也不知道月亮什么时候会升起来。

        他思绪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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