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终于有了止歇的苗头,像是被大雪按了暂停键的铁甲城重新有了活动的迹象,主路两旁的商户已经开始清扫街道上的积雪,唯独三皇子府,依旧门户禁闭,阖府上下,一片寂静。

        主院之中一片素净雪白,下人已然被尽数屏退,如今院中万籁俱寂,只能偶尔听到寒风将檐上的积雪娑娑吹落,院中一八角亭中燃了暖炉,亭外不远处的雪地里结结实实地捆着个瘦削男子,双目紧闭趴在地上,看上去了无生息。

        负责将那人验明正身的鹤六拱手立在堂下,实则悄悄打量着与江衍舟同案而坐的那张生面孔,除他之外,又有几道或遮掩或直白的视线同样在那人身上流转,被打量的人在几道或明或暗的视线下依旧一副坦荡做派,面容上也没做什么遮掩,那标志性的灰眸断眉昭示着对方的身份——竟是北夷那位名声赫赫的皇太子。

        江衍舟权当没看到堂下自己属下之间那些你来我往的眉眼官司,听过通报后,也只颔了颔首,他如今披着件厚实的狐裘,眉梢眼角还带着股倦意,而坐在他身侧的人一副大马金刀的做派,正提起炉上的暖玉茶壶悠哉倒着茶水,一副反客为主的坦荡模样,自顾自地倒好一盏暖茶,抬手推到江衍舟面前。

        候在江衍舟身后等着奉茶的鹤四瞪着一双眼睛,视线在江衍舟与萧雁却之间骨碌碌来回打转。

        江衍舟垂眸看着那杯被人厚着脸皮递到他眼前的茶水,莫名想起上回这人也是这样不请自来进了他的王府闯了他的书房,坐在他面前给他倒了杯茶。

        茶是御赐的好茶,芽色碧绿,悠悠荡荡竖着浮在盏里,腾着氤氲的热气。隔着茶水升腾的淡淡雾气,江衍舟突然想起上回面前这人的狂妄言语,彼时他还以为只是对方作为敌方将领的羞辱挑衅。

        而现如今……

        江衍舟透着雾气瞧着杯盏里悬沉着的翠绿,眸色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虽已身处北地,与京都皇城相隔千里,但一举一动却依旧牵动着皇城里某些人的心绪,只怕他与北夷皇太子有私交的风声刚传出去,第二日弹劾他通敌卖国的奏章就要雪花似的堆在御书房的案头,更弗论如今是滚到了一张床上。

        又想到昨夜那桩荒唐事,江衍舟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更痛了,抬眸又正对上递茶人悠哉哉的视线,让他微不可察地拧眉。

        不管怎样,这可都是好大一个烫手山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