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后,这里改建道观,以京中青羊学宫派的名义。你代我取青羊宫住持的信件去响烟府找国师,昙秀禅师若问起,就说给进京的道长们一个歇息落脚的地方,也一并超度了亡魂。”
薛萍点点头,为她安置了一些婴孩要用的物什便离开了。邱忌情垂下手,拢了拢衣袖,这才想起西苑还有个不哭不闹的婴儿在等她。说来也是奇了,她不是没见过刚出生的婴孩,但是……没见过这么安静的。
那日捡到她,回房她就先开襁褓察看了一番,发现她除了面上全身红疹遍布,她曾见过有人因离桃花近些便害了桃花癣的,湿热邪毒加诸,又热又痒,如何搔挠也止不住。邱忌情猜想这孩子大概也是如此,碰了什么忌讳又惹上风邪,偏偏过几日又发现她全身泛黄,明显又是得了黄疸,难受了也只是病猫似的呜咽,似是知道怕惹了她的厌,喝奶安安静静,睡觉安安静静,叫人真是……
碰上年纪这么小的病患,邱忌情从不准备内服的药,看她如此上道,那日干脆试了试,将羊奶换了汤药,小孩终归是厌恶的,小嘴蠕动半晌,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含,皱着眉勉力咽了下去。只是喝完那股恶心劲似乎还在,小身子微微抖着,手脚也不安分,开始呃逆嗳气。邱忌情没忍住发出两声轻笑,可她一看小孩确实很难受得可怜,然后笑意更止不住了,她感觉她的心在渐渐软化,又看着眼前黄得和树上的橘子差不了多少的小孩,觉得新奇有意思极了,她将她翻过身来,学着记忆中的样子,轻轻拍抚她的后背,正好她没带过小孩,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不如试试呢?
邱忌情边拍边轻轻哼着歌,嘴里唱的是《燕燕于飞》,她们明明才遇见,她却唱起了这首歌,更有趣的是,这可是一首王侯送别姊妹的送嫁诗。
燕燕双飞自是欢畅,丘先生告诉她,此诗不过以乐衬哀,“燕燕”二语,深婉可诵,彼时作为季情她难以理解,如今的邱忌情总算体会到几分。真难得啊,她居然会有这样的情感,她越想唇角弧度越深,伸手给她挠了挠那些红疹,原本还能忍受,这一挠那些跗骨不去的痒意又漫了上来,小孩手脚踢打,又开始病猫似的呜呜叫了。
邱忌情这回也不忍了,她大笑出声,觉得自己蔫坏。“以后我就是你师父,你要敬重我,袒护我,心中有我知道吗?
“叫你灵玑好不好?”
一个灵性的,赐予她的机缘。
“要做我的亲亲乖徒知道吗?要听师父的话,师父什么都能给你。”邱忌情从未有过这样亲近的关系,她将脸埋进婴孩小小的身体之中,蹭着那香嫩软滑的颊肉,她一个没忍住咬了一口。身下婴儿瞪大了眼睛看着她,雾青鸦色的眼瞳一个劲只瞧她,令她颇为满意。她不晓得师徒之间是如何相处的,以为能像以前一样,听她的话,按她的意愿行事,她便给予她们好处,只是徒弟不一样,她们可以不等价交换,只要她顺了自己的意,徒弟想要什么就给吧,昔日有人卜她命辞,说她七情有缺,果然不是假话。
她能在这里,找回她残缺的那部分吗?邱忌情放弃了继续抱着灵玑的想法,将她放回了木架床。而灵玑,也费了劲才记住这第二个人,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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