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放得很轻:“那你是铁了心要当这个反革命了?”

        刘博兼沉默不语。这句话没有激起他眼中多少波澜,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威胁不算高明,甚至十分幼稚。他的年纪与伍秀泉相仿,但与伍秀泉却显露出完全相反的人性——刘博兼只觉得这个人可悲。

        “林寒同志。”过了片刻,他缓慢而一字一顿地说:“这世界上只有一种反革命:那就是因个人恩怨罗织罪名,滥杀无辜。而我刘某人,是万万不至于到这个地步的。”

        ***

        伍秀泉等了近两个周,还是没有等来任何肃反委员会的消息:没有通知、没有报告、甚至没有关于刘博兼的只言片语。他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了。这与等一个在边区死生无定的人的消息不同——起码那时候,他们都知道自己是在冒什么样的险——这是种无处落脚的,虚无而漫长的折磨。无论他上哪儿问,每个人都是几乎相同的答复:“不清楚”、“回去等消息”、“没有权打听这事”,他们摆摆手,便把伍秀泉打发走了,而等到第二天,他们则又语焉不详地开始打哑谜:“某个师长被秘密处决了”、“某个政委被填进了湖口里”……

        每天活在这样提心吊胆的煎熬中,年轻人迅速地憔悴下来,眼眶下面若不是还挂着一层皮肉,几乎就像一具骷髅了。

        李戈莉见他这样,也对他生出一种于心不忍的担忧来。然而她是万万不敢引火上身的,于是只好捡些话来宽慰他:“小伍同志,你也不要太担心。刘主任怎么说也是高级干部,他们就算要对他怎么样,也是要经过中央批准的。”

        伍秀泉强撑着精神,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李戈莉同志,”他紧紧攥着拳头,“我看,现在已经不是等下去的时候了。”

        就在昨天,他终于秘密联系上一位同在苏联时的老战友。这位身肩要职的老战友暗示他:一位才从长汀下来的,中央高层的大人物,在这件事情上或许还有一些发言权。

        听了这话,伍秀泉眼睛一亮,好像终于找到了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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