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落下的病根这些年一直没养好,恐怕怀不了子嗣,难以为荒绵延后代……天潢贵胄总是免不了这些的,我自己虽然深感遗憾,却也无可奈何。”

        皇后的声音很轻,在香烛缭绕的殿内回荡着。习惯了顾全大局的女人这一次同样选择了妥协,低垂着漂亮的头颅,日光之下,金发那般夺目。

        我却看着她颈侧那没被遮住的、已经趋于暗红的指印爱痕,青紫的牙印带着强烈的愤怒和恨意,烙在这饱受摧残的皮肉上——留下这些痕迹的人想来和我同样为她的这种观点感到不可理喻,并为此付出了行动,夜夜不断苛责试图叫她放弃;只可惜美御子皇后一向顽固,当初便力排众议,以铁血手腕护送陛下登基,如今对纳妃一事自然也是冥顽不化又固执己见,明明都被折腾得这般凄惨,依旧丝毫不见服软。

        然而尽管深知这样近乎愚蠢的执着只会让她吃尽苦头,我也只能小心地奉上茶盏,不作他言,毕竟身为宫女,我无权置喙这些大人物间的决定,娘娘亦理解我的沉默,主动掐断了这个话题。

        将门之女接受过良好的教养,即便是饮茶这么简单的动作都透着无可比拟的端雅,衣袖随着她的动作滑到肘弯,顺着旧伤累累的小臂,手腕上新鲜的勒痕格外扎眼。显然为了惩戒皇后,陛下甚至不惜动用如此过激的方式。

        但我能嗅到上面残留的药香,清浅的草木苦味在鼻间若有似无,像极了那位总是冷着张脸,润物无声的皇帝。那是一位矛盾的君主,会强硬地惩处犯了错的皇后,却在事后费尽心思地体贴照顾;有时严苛到让我以为他这是将娘娘当作了不驯的烈马,可当他温柔起来又像极了宠溺无度的昏君——我曾听说古时也有一位倍受圣恩的美姬,美御子皇后受到的疼爱相较之下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倘若她再听话一些,恐怕能被盛宠到人神共愤吧?

        啊啊、这么妄议天家私事实在罪该万死,但帝后和睦对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而言其实百利无弊,倘若能看到他们两位一直琴瑟和鸣下去,想来日后也会有不少甜头可赚。

        ……当然在此之前,作为皇后的宫女,我主要是因为不想每晚再听见娘娘那可怜凄惨的哭声了,她睡不好,我也是。

        但愿娘娘在这方面能稍微敏锐一些,至少别再惹陛下生气,否则不仅得不到一夜好梦,恐怕连下床活动都成奢望——想起前些日子替她传口信申请出宫玩,结果都被陛下无情回绝的场面,我真是深感困扰。

        而当我还在暗自神伤之时,已经调理好心情的皇后却悠然自得地又品了口茶,接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那双鎏金的美目顿时顾盼生辉,满怀期待地嘱咐道:

        “秋收之时,宫外猎场的野兔怕是又肥了些。这样,你待会儿替我问问荒,明日我们一块打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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