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祖娥笑道,“时移世易啦,如今哪里还有那么些讲究?”?

        不到一个旬日,待上命到达,定下了启程去晋阳的日子时,昭信宫上下,不过一个日夜,就将出行的人员事务全部整理妥当。彼时李祖娥杖伤未愈,却也不得不跟随着圣驾,在绵延的车队中,坐上自己的马车。

        齐有两都,自神武皇帝还作魏臣的时候,便是高欢霸府在西,于晋阳镇边;而其长子高澄则于东都邺城拱卫魏室。高演杀李祖娥子而登极后,也是自己常年在晋阳,而留高湛镇守东都。如今高湛当了皇帝,照惯例,他启程前往晋阳,嫔妃随驾,太子与皇后却是要留在邺城值镇的。李祖娥与他同行,用的还是去晋中礼佛的借口,不过众位随驾的臣子,都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众人赶在掐算好的吉日启程,天未拂晓,车队一路铺开,前后都看不到尽头,惟有骑着快马的黄门来回传令。此时李祖娥乘坐的车舆还算宽敞,崔女史与月奴都陪她坐在车中。摇摇晃晃,不知过了多久,隔着安车两侧的推户,李祖娥看到外面蒙蒙地亮起来。就是这时候,车队第一次停下饮马。

        自邺城到晋阳的这一段里,李祖娥也陪高洋走过几次,倘若车架行得慢些,在路上迁延十来天也是常事。除非军报加急,奔马也要跑一个昼夜。她正在与崔女史说起,后面要拿几卷书来打发时间,就听到安车的推户被轻轻地敲响。李祖娥向外推开推户,外面是勒着马的令官,隔着窗向她扔了一只包袱下来,道了声“殿下”,便又匆匆地骑马而去了。

        李祖娥低头看到那只包袱,一解开,就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滚出来,捡起一看,却是一只云纹雕朱雀的青玉珩。能拿出这么好的籽料,还明目张胆地给她传递的,在车队中不做它想,定然是高湛无疑。她又去看那包袱里剩下的东西,不由笑了一笑:

        “真是孩子气。”

        那竟是一包宫人穿着的披帛、风帽与裹裙。

        崔女史蹙眉道,“简直不成体统。”

        车内坐着三个人,还算勉强,要换衣服,就显得逼仄起来。崔女史跳下车,替她守着门户,不一时,就见到一个宫人打扮的女子从车前探出头来。李祖娥浑身都灰扑扑的,粗使宫人的料子刺得她颈上发麻。崔女史扶她下车,李祖娥抬手压着风帽的帽檐,外罩的披风在风中吹得猎猎作响。她们已经出了邺南城的朱明门,远处稀稀落落的,有几陇待收的小麦,裹头包脚的农妇在田中劳作。依稀能见到的几户房屋,连一缕炊烟都没有。

        这时已经天光大亮,秋日的艳阳挂在东方,鲜艳耀眼。她沿着车队,慢慢地向前走去。七月还未过半,天气却已经迅速得冷下来,华林园中还有些绿意,一出城,道上只剩下盖不住的马蹄车辙印,路两边是高高没过膝盖的衰草。她的头面发髻都遮挡在裹头的风帽下,一直走到高湛阔大的辎车旁边,她才仰起头看了一眼。高湛的车前,只剩几个开路的小车,并不遮挡视线,在焦热的太阳天中,她看到远处几抹青烟似的薄云。

        皇帝的辎车宽阔得可以躺卧,她进入车中,不出意料地看到车内已经摒退了下人。车上,除了设好的、卧榻似的高座外,地上还有坐垫、脚踏,与充作临时几案用的束腰高凳。她跪在车座下向他行礼,高湛掀开她的风帽,豁然露出一头已经被蹭得凌乱的乌发来。她的颈上腮边,被风帽粗糙的皮面蹭得发红,高湛伸手摩挲着她颈上的红晕,缓缓地开口说道:

        “今天风大,我教他们多停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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