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群的另一端,一簇小小的火焰在孤独而骄傲地摇曳。那是一个跳弗拉门戈舞的吉普赛女郎。她那苗条的身体仿佛蕴蓄着某种火山般的力量,不停地上升、旋转、飞腾,暗影中凌厉的眼神疾如闪电,镶满荷叶边的大红粗布长裙恣肆地飞舞。这率性的流浪民族舞蹈与帝国时代崇尚的纤细柔靡风气如此格格不入,惹得人人侧目。
“小姐,您不能在这儿跳舞。”一名剧院领座员拦住她。
“我有跳舞的自由。”悦耳的嗓音,语气却干脆斩截,透着拒人千里的冰冷。
“您当然可以在酒吧里跳,在大街上跳,不过您没有亵渎神圣艺术殿堂的权利。高贵的绅士淑女来歌剧院是为了欣赏优雅的芭蕾舞,不会对您的表演感兴趣。”法国上流社会的服务人员们都有非常杰出的才能,可以把轻蔑的语言说得极其文雅和彬彬有礼,也许这种刻意的文雅正是为了显示出他们的优越地位。
“是吗?那就请您记住我,总有一天我会在舞台上而不是在门廊里进行我的表演!”女郎高傲地扬起头,一束煤气灯光射过来,恰恰勾勒出她脸庞的轮廓,线条清朗,眉目纤秀——“克丽丝汀!”埃利克的胸口仿佛受到一记重击,不由自主地叫出来。多么熟悉、多么亲爱、多么令人心痛的一张脸啊!怎么可能呢?吉普赛姑娘的脸庞,竟然与那已离他远去的天使一模一样!
“皮埃尔先生,别那么说,歌剧院容纳了那么多玫瑰和百合,为什么不能给野蔷薇一席之地呢?您不觉得这位小姐简直是迷人极了吗?”说话的是巴黎出名的花花公子波塔尔伯爵。他三四十岁年纪,衣冠楚楚,模样本也英俊,但过分鹰钩的鼻子与滞重阴暗的眼神使他显出一种令人厌恶的气质。他把一枚金路易丢进吉普赛姑娘的披肩里。
吉普赛姑娘行了个屈膝礼说:“谢谢。”
“我可以请您一同观赏歌剧吗?”
女郎耸耸肩:“对不起,我没兴趣。”
“是吗?那太可惜了!也许您早已知道自己令男人神魂颠倒的魅力,但您显然还不知道怎样好好利用这种魅力。如果您懂得运用,早就可以在上流社会的交际圈里大红大紫,过上奢华的生活,不必再靠这种粗俗的弗拉门戈舞……”
“你必须为刚才对小姐的侮辱道歉!”他的话被一个吉普赛青年怒气冲冲地打断了。这青年二十出头年纪,浓密的乌发随便披散着,剑眉下黑眼睛光芒闪烁,橄榄色的脸庞轮廓分明,魁梧的身材就像地中海边的橡树。他背着吉他,显然是女郎表演的同伴,但原先没人注意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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