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给那珠光炫得后退半步,心里大大地挑起眉:这朱先生原也是出自以风雅着称的长歌门,怎地送礼却粗糙得很?但转眼看叶芷青面色却微沉,垂眸笑了笑,却显得有些冷:“先生这是何意?”

        “娘子听剑秋一言。”仿佛猜到了对方心中所想,朱剑秋柔声道:“剑秋此生至幸,便是有娘子相知。然入天策府这些时日,亲见黍离之地,沙场埋骨;也得进庙堂之高,亲闻黄钟大吕。方知天有风云难测,剑秋既已从军,便不该在身后有太多顾虑。”

        “所以先生是打算用这颗小小明珠,便还了芷青?”叶芷青缓缓抬头,紧紧盯着对方。她的身体后倾,仿佛随时就要掉头而去。

        “且听我说,”朱剑秋忙上前一步拉住她,紧赶着把话讲完:“剑秋虽是一介俗客,承卿之诺亦重逾生死。只是倘若我有朝不得不先你而去,他年江南春好……”

        “因何作此想?”叶芷青神色总算微霁,然尚带点少女稚气的面容,却露出超乎年龄的沉思谋虑:“难道是……那位!盯上了你?”

        朱剑秋却是反应极快地先瞟了眼旁边的裴元。后者立刻回神会意,匆匆一抱拳转身就走。直走出快半里路的距离才回头看了看那双俪影,他们说什么已听不到了。

        耳畔西风萧萧,洛水汤汤,只见那儿郎临别前衷言絮絮,而伊人执剑在手,眉目亦有柔情千般,看得裴元也不由心生羡艳。难怪常言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虽不知他俩前情如何,又会有怎样的后续,但此时遥看这对璧人执手,只觉得如此才是天经地义。

        而反观他自己那点龃龉心绪,却仍陷在离开藏剑的那晚,未曾清明过。

        南屏山是进入黔中道最后的地标,山脚下的驿站更是来往车马的必经地。对无论哪家的信使来说都是寄取书信,沟通消息的便利之处。叶英本应每隔三日就下山查看有没有藏剑的信件,但此时,距离上一次他离开天子峰已有五日。这五日来,他从不能自如行动,到不敢走出方圆半里的距离,已是大有好转。但以往在剑冢中修炼入魔,最长时间也不过五日,如今轻易就过了极限,差点叫他措手不及,也悚然惊觉:被心魔夺去神志的时间竟是越来越难控制,自己的身体好似也对这种侵蚀越来越习惯。

        叶英不敢往下细想,只强捺住心惊,继续运功梳理内息。然而仍是无法避免地,察觉一股气劲掠出天子峰,蹿往山下方向。

        是那天的白衣人?叶英心道。他早发现这人接连着十数日都在偷窥自己修炼,却毫无所得。叶英已修成识海心境,多以静坐冥思参悟剑意招式,便是有意躲避,以对方的武境也断断寻不着他踪迹。只是叶英懒得多此一举。

        谁知对方似乎将自己看成了占山为王的鸠枭。只要叶英在,就绝不踏足灵气最为沛然的天子峰顶。叶英并不介意共享宝地,但考虑到许多武者都忌讳旁人偷师,他便故意在某些时间段让出地方予人修炼。这番好意并没有被领情。那白衣人竟赶走了在南屏山别处修行的武者,抢夺宝地,更对武艺不及他之人大加嘲讽辱骂。若非正好听到那些武者聚在山脚驿站抱怨,叶英也不得而知。

        无端成了因由祸首,他早有心教训一下那白衣人,只是此时……正想着,叶英忽然察觉自己神智又飘忽别处。一念之间惊醒,魔息躁动愈发强烈,熟悉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叶英再睁眼,面前是光华大盛的寒尘照水。只见他起身拔剑,挟着一缕腥风跃上半空,也往山下飞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