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别人是不是都是骗子?他们说我做不了那么多引体向上,但是我明明就能做到!”“单杠”愤愤不平地说,“你快说,世界上都是骗子,他们都是大骗子!”

        “对,世界上都是骗子,他们都是大骗子。”廖云帆没有感情地重复了一遍“单杠”的话。

        “哼哼哼,算你还是个识货的人。”

        “单杠”翘起了一边的嘴角,他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从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摸出了那张今天早晨廖云帆交给他的透明卡片,随便地就把它扔到了地上。

        廖云帆把那张卡捡了起来。因为他老来这里坐着,学校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单杠”。只要顺着“单杠”的话说,让他满意,“单杠”就乐意替人办事。而且“单杠”整天挂在健身器材上,除了叨咕他那两句话和发呆地望着操场外面之外也不干什么,廖云帆确信他不会偷刷自己的卡。

        事实也证明了廖云帆赌的是对的,他的钱完好无损地还存在卡里,一分也没少。廖云帆从中取出了两百块钱,一百五存进了公交卡中,另外五十块钱,他花在了澡堂里。五中附近正好有一家夏天也营业的公共澡堂,廖云帆要了一个单间,还买了一件最普通不过的黑衬衫和一件黑裤子。他一进那个单间,就迅速地把自己身上的那身校服脱了个干净。他把浴缸里放满水,然后将自己的身体全部沉进浴缸。

        廖云帆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头也沉到了水面之下。当耳朵也在水底的时候,这就是个安静的世界。这个世界总是太吵,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烦心事。廖云帆从小就学会了游泳,他也喜欢游泳,他有时候好希望在水底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而水面上的只是幻影。

        所以此刻他不愿意从水中起来。只有在水里,他的心情才是平静的,只有在水里的时候,那些发生在地面上的事才变得不重要。廖云帆又想到了窒息,失去氧气就叫做窒息,但是单纯靠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让自己窒息的,没有氧气的时候人只会慢慢地浮上来。

        廖云帆到最后还是浮了上来。可是接触到氧气的瞬间比刚才缺少氧气的时候要难受上数百倍,他拼命地喘着气,他再也无法呆在水里。他踉踉跄跄地从浴缸里出来,胳膊每动一下还是会产生一种钻心的疼痛,但他不管这个,强行地抬高胳膊拧开了喷头。线状的水流直直地打到廖云帆的皮肤和伤口上,他疼,但是他需要清洁。他需要干净,哪怕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干净的人。廖云帆慌张地抓起沐浴露的罐子,从中挤出一大坨乳液抹在了自己的身上,当然也抹到了自己的胳膊上。

        那些黄色的脓包全都破了,掺杂着血丝的脓水从中流出来,廖云帆左手狠狠地一抖,他没能接住一大半沐浴露,那些乳液从他的指缝间滑落,变成水流进了下水道口。他又去挤了很多,这回他抹到了自己的脸上。

        眼睛里进了泡沫,但是廖云帆并不在乎,他需要清洁,清洁。还有一个部位他没有清洁到,那就是他的喉咙里,他的食道中,他又驱使着酸痛的胳膊取了另一坨沐浴露。那象征着最强清洁力的乳液,他想要直接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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