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肯见她,便是心中有愧,定要斩她哥哥了。”李必将那八百里加急的奏折摊开来,上面字字句句都是泣诉幽州刺史王中清的冤情,不毁田改河道,水就要吃人了。可被毁了田的农民无以为家,或冻饿而死,或落草为寇,甚至有些游荡到长安城来告御状。幽州本有千里良田沃土,乃是国库赋税重地,现在却变成了一片汪洋。
他们心里都清楚,汪中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样做,难两三年,难十万人,以保全大家。可是这作为祭品的十万人,又何其无辜。朝廷已经在紧急安置难民,补偿损失,但那些路边的饿死骨,却不会有人去收敛了。
他是天下人的君王,要对万千百姓的苦难负责,可要斩的,是开元二十九年的登科状元,他的挚交好友。
李屿看着殿外的滔滔烈日:“他经历过九次雨水一落在树木上就凝结成冰的酷寒,大雪压倒房屋,一家老小挤在猪圈里取暖。”
他们两人谈论这种惨象本应当是无动于衷的,天皇贵胄,不知疾苦,可李屿曾在灵武亲自耕种,李必曾游历名山大川,他们都曾立誓要初心为民。
来到了这个位置上,本应当获取更大的权力,调配更多的资源,可是种种掣肘也随之而来,选一弃一,舍一保一,人命成了选择题。
李必合上奏章,走到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触着他的心。
晚间淑妃又来凤栖阁。
李必刚更衣沐浴,浑身洁净高贵,绸缎一样的黑发倾泻在玉颈上,淑妃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出他的年纪,相传得道之人直到鹤发鸡皮也依然能以童颜示人。
而她则浑身狼狈不堪,白日里出的汉已经干透了,散乱的发丝也粘腻成缕,胭脂水粉糊弄一片,显露出真实的皮肤质感和细小纹路。
两人都静默着,等待对方先开口。
最终还是淑妃落了下风,因为她没有时间了:“娘娘宅心仁厚,我从郭爷爷处听闻,您为兄长多次斡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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