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地处西陆,别说不产杨梅这样的南方果子,就是寻常见也没见过。从前叶云徊在书上读到,江南烟雨不但滋养出了许多婉约柔情的美人,也出产像杨梅这样的时令水果。根据书中的描述,上好的杨梅个大而色泽暗红,汁水丰富味道甘甜带酸,光是这番描写就令她心动不已了,又去找了籍贯江南的同修询问,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那几位同修都表示离家千里,很是思念家乡风味,而杨梅无疑也是其中一味。如此一来,叶云徊更加好奇和嘴馋了。叶千愁得知后,曾让人快马从江南送来杨梅给叶云徊尝鲜,怎奈昆仑与江南实在隔得山高路远,再好的杨梅等送到了她面前,也已失了最佳的风味。叶云徊尝试过后,觉得不过尔尔,也就不再馋这个东西了。
只是今日这杨梅酿却出乎意料的滋味甚佳,色泽暗红如宝石,美得动人心魄,入喉绵柔像果汁一般,令人几乎忘了这是酒了。叶云徊听书听得兴起,已忘了去计较自己喝了多少,忽觉腹中一阵疼痛起来,实在忍不住,只好出雅阁让堂倌儿指了路,直奔净房而去。
再出来时,她一心念着继续听那说书先生的故事,步履匆忙地往回赶。许是没留意,在转过廊角时与一人撞了个满怀,额角吃痛的同时一阵柔媚入骨的幽香传入鼻中。叶云徊只好停住脚步,口中抱歉道:“不好意思!”
被她撞到的人退了两步后站定,倒像是在劝她宽心似的:“不打紧,姑娘莫要紧张。”声音极是好听,引得人不得不多看他几眼。
打量之下,叶云徊不由呆住了。她从没见过长得这么标准的美人,而且还是个男人。这人肌肤如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有光泽,眉眼如描画上去的一般工整,面部轮廓五官处处精致,每一处分开来看都可以当作绘画最好的范本。单论长相很难说此人是男是女,若说是男子也行,若说是女子也无不可,雌雄莫辨的最高境界不过如此。盖因他穿了一身铜绿色的男子服饰,加之音色低沉有磁性,才不会叫人错辨了性别。尤为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腰带上挂了一枚玉佩,雕成栩栩如生的雪狮,是很少有人会使用的猛兽样式。说到这里,叶云徊又不禁感叹,她从未见过将绿色穿得这么好看的人,而这竟然还是个男人!
叶云徊并非没有见过长得好看的男人,将她带大的师父叶千愁便是一位出众的美男子,再往下数的话,几位师兄谈镇远、温平岚和褚行川都是长相拔尖的,只不过各有不同的风格气质。师父儒雅风流,谈镇远沉稳如松柏,温平岚风度翩翩,褚行川粗犷凌厉。而她从小耳濡目染,早已见怪不怪,饶是如此,此时站在这人面前却仍然被震撼了。只不过要说眼前这人与其他美男子有什么不一样,那也是有的。除了好看得过于标准之外,这人看上去仿佛一尊玉石雕塑,有些不够生动。就连他脸上露出的笑容,嘴角弯起的弧度,都像是刻量好了的一般,实在过于完美,却少了灵动劲儿。有那么一晃眼,叶云徊有点怀疑自己看到的是真人吗?但既然这人会说话,说明她多虑了。
她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要离开却见那人递过来一个东西:“姑娘请留步,这是你掉的东西吧?”
他的声音很好听,很顺耳,让人不由自主地驻足。叶云徊看到那是一只小巧精致的香囊,正要摇头说不是,因为她嫌麻烦很少使用香囊一类的东西,此时更未在身上佩戴,然而话说出了口却不知为何变成了:“是的。”
她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劲,乖顺地伸手接过那只香囊,将它佩在腰带上。男子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中一片冰凉,将她激得清醒了两分,急忙去甩开那只手,却怎么也甩不开。
他低声呢喃:“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沉沉的音色就像黄昏海面上微风吹过的波浪,由远及近进入耳中,渐渐吸引了叶云徊全部的注意力。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眼眸,神思恍惚了起来。这时他松开了她的手,神色平和地看着她。她怔愣了一阵,又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便找到了之前所在的雅阁,推开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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