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圣诞节是迪特里希最厌恶的时刻。能够让所有家人团聚或产生假期的时间都是迪特里希的敌人,公司放了假,邻居们纷纷张灯结彩,挂着花里胡哨饰品的圣诞树在夜里闪着不祥的亮光。好几家还罔顾社区的整洁,将彩灯缠在了花园里的枯树和栏杆上。圣诞节的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雪。迪特里希从市中心经过的时候,有群打扮得状似妖魔的人呼啸而过,手握棍棒抽打着路人。

        据说这种传统已经持续了几百年,巴伐利亚地区特有的不可理喻。迪特里希历来对这种噪音喧哗的场合避而不及。他快速走远了一些。几个小孩哭声震耳,可周边还是围满了更多兴奋的蠢小孩。不负责任的父母……

        迪特里希冷眼旁观,妖魔们的衣服起码半个世纪没洗了,臭气熏天。小孩们热情地想和妖魔鬼怪合影,回家肯定染上一身虱子。也不知道现在除虱子用什么,肯定不是用灭虱水。

        他回到家,推开窗让干净的冷空气透进来。一场大雪之后,天空澄净清澈,树梢上的雪在阳光中如钻石般闪着微光。

        花园里是空的。平坦的泥土被积雪遮蔽,如同一小片寂静的原野。

        阳光静悄悄地洒在上面。明年,他想,也许明年应当把风铃草的种子拿出来,再来上欧丁香、女贞,绣球花,锦带花……或者冬石楠。一个美丽的花园……

        平安夜的晚上迪特里希吃了顿不错的法国菜。焗海鲜味道可口,回到家后他发现邮箱里多出了谢尔盖送来的圣诞节卡片,附带一个巧克力礼盒当礼物。

        ——迪特里希碰都没碰就把它扔在一边,当然没有回礼。

        苏联的蠢货。如果他是谢尔盖,他是绝对不会有脸面送出这份礼物的。丢下妻子跑到异国他乡,向和妻子有不清不楚关系的其他男人要求工作,甚至送去圣诞礼物,只有最下贱的人才能做出这种事——而谢尔盖显然就是这种最最下贱的苏联人。可恶的苏联混账毫无廉耻心,在车间也干得挺自得其乐,和一帮只有初高中文凭的工人们一块儿进进出出,甚至还想加入工会。潜在的布尔什维克自然是忘不了工会这一套!

        迪特里希提醒自己他必须得时刻警惕谢尔盖在公司里搞赤化。谢尔盖还总是会念念叨叨奥柳莎,有时候乐呵呵地傻笑,有时候又带点忧伤。

        “她总是特别爱学习。”

        谢尔盖的绿眼睛因为回忆有些湿润,他比别人大出整整一圈,穿着毛衣坐在那里的模样活像一只有了太细腻心思的棕熊。战后食物匮乏的年代他的母亲肯定是厚颜无耻地喂给了他太多东西,才把他喂养成了如今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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