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流的智商水平差不多就和观赏鱼打个五五开——说不定某些鱼类还能更胜一筹。迪特里希深知他几分钟后就会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果不其然,穆勒一会儿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在迪特里希去车间查看返修区报废情况的时候撅着屁股干得热火朝天。到了最后一天的下午三点半,迪特里希专门到各个办公室里转悠了一圈,好欣赏懒蛋们屁股发痒、跃跃欲走的模样,他们每五分钟就要抬起手腕看上一次表,真是可笑极了。

        迪特里希哪里也没有去,他不去赶任何一班火车,就在壁炉边上度过了圣诞节。

        节日好像总是特别难熬,时间长得望不到边际。他把自己长久地安置在跳动的火焰边,电视里欢快的圆舞曲慢慢模糊成流水般的白噪音。蓝色多瑙河,他想,蓝色多瑙河啊。

        在雷根斯堡,他们的部队曾经休整了足足两周。多瑙河的河水在蓝天下平静地流淌,河畔彩色的房子如同一个个整洁美丽的方块。他望着河水,脑海里就响起了这一番旋律,竟头一次想放下手里翻译到一半的书本去河畔走走……

        他叹了口气,起身关上了电视。

        毯子舒适极了,他给自己购买了好几条柔软的绒毛毯子。迪特里希读着那些漫长得如同冬夜的俄国,离开了苏联那么久,他的俄语依然新鲜如初,好像总可以随时随地对着一个影子流畅地说出口。

        可说什么好呢?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有什么词儿好像忽然间从耳边掠过,但听不真切。他揉了揉自己的耳垂,莫名地,感到了一阵轻飘飘的空虚与沮丧。

        他继续读着《卡拉马佐夫兄弟》,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文笔一如既往,差得令人心惊。但是迪特里希挺喜欢这个故事,早在少年时代他就喜欢将鲁道夫代入成费多尔,想象着该死的老东西被儿子打死,倒在血泊之中……

        他闭上了眼睛。在这种想象中,他终于得到了一段惬意的时光。

        圣诞节结束了,迪特里希精神振奋。到了公司,懒蛋们纷纷祈求上帝让假期“回到第一天”。布劳恩小姐难以自抑,光一上午就把这话念叨了三四次。迪特里希忍无可忍。

        “上帝不会管的。”迪特里希说,“根本就没什么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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