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里希一想起这一串就想吐,他废寝忘食,全身心地在地图上推演战斗。松林在地图上只是一个标志,部队交缠成纵横的丝线。将它们梳理通顺,坦克就会滚滚向前。有一回炮弹在身边爆炸,指挥车被炸毁了,血从头上和腿上流下来。迪特里希爬进最近的一辆无线电坦克里,一手按压着大腿伏在电台上指挥进攻到战斗胜利。医疗兵找到他时,迪特里希已经因为失血昏死在电台前……
奥尔佳偶尔会拿出她的入伍照来瞧瞧。迪特里希擦洗抽屉时也见过那张照片,十年前的奥尔佳梳着和现在一模一样的两条麻花辫,骄傲地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嘴角故意严肃地压着,稚嫩的脸蛋上一点也没笑。后面压着她的全家福和米沙的照片,他没去翻开看,不知道为什么不想瞧见死人们的脸。?
那时候传说东线战场上苏军用双性人来打仗。现在看来完全是一派胡言,迪特里希低下了头。
战争在奥尔佳身上留下了痕迹,她常做噩梦,在梦里大喊大叫,还以为德国人发起了突袭。每次月经都疼得厉害,不得不靠大量的止疼药压制。有时候就连药也不顶用,就是喝下去也直接吐出来。那些天反正不用担心挨揍或者挨操,奥尔佳自顾不暇,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她的手紧紧攥住他,就像刚从冰水里洗完手一样凉。
不过今天奥尔佳算是心情不错,她吃完饭就又摆弄起相机来了。这相机是彼得罗夫弄来的——去年秋天,老东西从镇子上把相机借过来给劳动队的苏联人拍合影。奥尔佳看见相机就宣称要拍下极光的照片寄给玛柳特卡,可从10月到3月,半年的时光里也没能成功拍到哪怕一次极光,反倒是浪费了不少宝贵的胶卷,把她的工资填进去不少。洗出来的相片里别说是极光了,就连模模糊糊的影子都没有。
奥尔佳对着相机翻来覆去,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研究,最后得出了结论。
“肯定是相机冻坏了……”她笃定极了,“肯定是!破东西,天气一冷就不灵了。”
迪特里希猜测实际问题八成出在感光度上,但是这也意味着奥尔佳不可能凭借一台破烂的佐尔基小相机拍到极光——无论如何,反正相机到头来也成了坏东西。四月一到彼得罗夫就把它送还给了镇上。可没两天奥尔佳就后悔了,决定把它再借来几天。
“我真傻,还可以拍拍人呀!”
她高兴起来,“我要拍一张我的照片寄给玛柳特卡……怎么拍好呢?就站在树林旁边,穿着军装。这样肯定是最漂亮的。”
场长彼得罗夫看着她摆弄相机,醉醺醺地建议她应该穿着裙子,奥尔佳一口回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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