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一根火柴看着它在指尖慢慢燃尽,点一根烟看着那点红色的火光缓缓消失,甚至随便找点纸什么的来烧,站在码头边被火光烧烫侧脸,静静看着火焰吞噬海浪,再化成死灰。他觉得火在这个海边的南方小城里很不搭,他总是不合时宜地划破泛着霉味的潮闷空气,照亮阴暗角落里苟延残喘的蛇虫鼠蚁,他注定是不属于这个地方的。

        他后来也明白了陈金默说的京海很脏,真的很脏。常年泛着霉味腥味的阴冷水汽,连粘腻的海风也带着潮,总让他想起无数次被按上的、那个禽兽长满毛发的腥潮的胯。他想这么脏的地方就该被一把火烧掉,或者他就应该离开,和陈金默一起离开,像被海风吹飞的火星一样飞走。

        可是当时的高启盛还不知道那团火光意味着什么,他只是一直记得小混混被晃动的火舌舔亮的侧脸。就像陈金默也不知道那团火点燃了什么,他只是记得书呆子死人一样惨白的脸被火光照亮后,竟然也可以有血色和温度,连带着那双湿漉漉的漂亮眼睛也映着光。他记得他看着那双眼睛的时候,莫名其妙想起的,是小时候家门口一口黑咕隆咚的井,他好像小心翼翼捏着火往下探,就要看到深不见天日的井底藏着的东西。他觉得还是泛着暖光的瓷娃娃的脸好看一点。

        火光跳了两下就暗下去,缩成很小很小的两个红点,一个在陈金默的烟头上,一个在高启盛的烟头上。

        他本来只是想给小混混一个狠一点的眼神,或者说句硬话,让他不要把今晚看见的东西往外乱说,可是从混混手里拿过那根跳着火光的烟,就什么眼神也使不出。不过小混混好像明白他的意思,冲他点了点头。

        他那天往家走,指尖的红点忽明忽灭,时不时余光瞟到身后,那个同样忽明忽灭的红点就安静地跟着。

        乖学生却不怕身后跟随的人。他觉得身后那个红点随时都会燃起一场扑天的火,烧毁这个烂污的城市,烧毁那个烂污的卖鱼摊和烂污的办公室。到时候他可能会奋不顾身扑上去,作燃料帮火燃得再旺一点,烧得自己也化成滚烫的灰。于是他时不时回头去看,时不时放慢脚步等他,终于在某个路口,那个红点消失不见。

        他站在原地愣了愣,嘴里烟的味道终于盖过了怎么漱也漱不干净的精臭味。

        后来他就习惯了这个红色的光点。放学晚的时候一个人走夜路,就常能瞥见角落那个忽明忽暗的红光,静静在他身后跟着,带着随时要烧起来的烈烈风势,默契地随着他调整脚步,也总在那个固定的路口消失不见。

        直到后来这天,他又被那个数学老师以课外辅导的理由扣在办公室里,被圈在办公桌旁,承受他从后面往他并紧的大腿里抽送的时候,看到了窗外阴影处那点红光。

        那光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这是他第一次害怕见到那点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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