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中平六年初夏|入城夜至翌日辰初
天气:夜风带灰|城内有焦味,晨光刺冷
地点:洛yAn外朝官署、g0ng城外道、羽林旧署、德yAn殿外、西凉中军虎帐
洛yAn的夜不是黑,是灰。
灰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像是从人心里渗出来,渗到街石缝里,再被甲片一下一下磨起。你走在城门到外朝官署的那段路,能听见的只有兵靴踏石的钝响,还有刀鞘与甲片互相刮擦的声音,像砂纸在磨骨。民户的门一扇扇紧闭,偶有孩子要哭,母亲就用掌心按住嘴,按得发抖,因为哭声在这座城里会变成「有人」的证据,而「有人」就能被抓去当「例」。
咘言与咘萌是跟着西凉军的粮车入城的。不是荣,甚至不是幸运,是被点名带走的必然。
从边地军镇到洛yAn,路不是路,是一条会把人磨薄的皮带。十日限期那夜之後,驿丞杜怀没让你们等到第十日,他在第七日就把你们「转交」了。转交时他还讲得像公事:流民无保,边地不宜久留,恰逢西凉军徵书佐随行记粮,男童会写会算,nV童可跑腿,便充杂役随军,待到京师再行辨籍。话说得乾净,木盒却更重一分,卢成袖里那张样字纸也更深一分。那张纸像一把小锁,锁着你的笔势,也锁着你的去向。你们被塞进粮车与草料之间,白日记数、夜里挨寒,手上沾的是麦屑,背上背的是命。你们以为自己从「可卖」变成「可用」,其实只是换了一种称呼:在边地叫流民,在军中叫杂役,在京师叫钉。
钉在文书与印信的链上。
董卓入城後的第一道命令,不是入g0ng,而是「控口」。控城门、控g0ng门、控粮市、控火道,像先掐住洛yAn的喉咙,让城里每一次呼x1都要经他的手。外朝官署前,门籍被搬出来,厚得像墙。王门尉与陈掾被叫到灯下,一份份点名,点到谁手指发抖,谁就活得更短,因为抖就是「心虚」,而心虚在这里能被写成罪。
你们被押在官署角落,名义上是「书佐验字」,实际上是董卓用来钉Si流程的两只手。咘言抬眼只看一次,就把这里的人分成三层:拿刀的、拿笔的、拿嘴的。拿刀的杀人,拿嘴的定名,拿笔的最危险,因为笔能把杀写成法,把名写成命。
韩书佐摊纸,笔尖滴墨,滴下去的墨像夜里不肯乾的血。他小声对咘言说:「先验门籍、再验印库。」声音小到像怕墙也听见。咘萌站在咘言身後半步,眼神像被灰蒙住,姿势却把退路编好了:左侧墙根、门柱Y影、院内柴堆与水缸之间那条窄缝,还有驿路时养成的习惯,凡是有人大声,先看谁的手在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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