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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里,科学的柳叶刀切开了肉体,却缝不上灵魂的缺口;于是人们转身跪在这些充满原始气息的神坛前,试图用针尖、墨汁和咒语,去填补那些被现代文明撕裂的空洞。

        我想起林在药房里握住那个白人老头的手,那一刻的温顺与讨好,也是一种交易;想起小蝶信里那个在曼谷当领班的谎言,那是她为家人编织的符咒;想起露露在雨巷里那双空洞如露珠的眼睛,那是她对自己施加的封印。

        阿赞说得对,我就是个门槛。

        我是连接北方那个干燥、严酷、充满父权秩序的世界,与南洋这个潮湿、混乱、母性与巫术并存世界的门槛。我是连接林那种想用加缪来解释荒诞的知识分子,与金霞这种用肉身来硬抗业障的底层人的门槛。我是连接谎言与真相,连接活着与死去的门槛。我卡在中间,哪里也去不了,只能任由无数双脚从我身上踩过,留下泥泞的脚印。

        刺符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当最后一针落下,阿赞长出了一口气,在金霞背上的符咒上猛吹了一口气,大喝一声:“Pheng!”这是最后的加持,意为将法力封印在符咒之中。金霞瘫软在草席上,背上那五条黑色的经文还在渗着血珠,看起来狰狞而神圣。

        阿赞擦了擦针,重新塞了一颗槟榔进嘴里,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沟通鬼神的人不是他。“回去这几天禁酒,别吃丧事饭,别从晾衣杆下钻过去。钱放下,走吧。”

        走出木屋时,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芭提雅的下午依旧闷热,蝉鸣声依旧像电钻一样轰鸣。但我感到胸口那个硬皮笔记本变得沉甸甸的。

        我要把这所有的荒诞——林的西西弗斯、金霞的五条经文、娜娜的空洞;把所有的疼痛——皮带抽打的脆响、针尖刺入的闷响、骨头被打断的哀鸣;把所有的交易——用身体换来的汇款单、用鲜血换来的符咒、用尊严换来的生存,连同那些从我们身体里跑掉的大象,全都记下来。

        如果有一天,我也烂在了这片泥里,变成了阿赞屋里的一具无名枯骨,至少这本笔记会记得我们曾经在这片无尽夏的泥沼里,像人一样,为了活下去而拼命挣扎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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