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看着她这副样子,简直比看到自己的亲生父母还要亲,几欲将元日宴后自己的所见所闻统统倾出,包括她前几日捡笔的事。

        齐芷自小便不发脾气,只因她所受的管教与约束,比起那严向岚来更为严苛。可是懵懂孩童,怎能真的没有半点儿脾气?

        是以孩提时期,她心中但有火气难以自疏时,便会坐在案边掷笔。她掷一次,常宁便为她捡回一次,如此反复,直至心中怒火全消。随着齐芷对自己情绪的掌控愈发娴熟,这掷笔之事已有多年未发生了。

        可就在前几日,常宁觉得那一天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所历之事还是往日那些事,所见之人也还是往日那些人,除了以往不常见的马脸又侯在公主府外,跟殿下禀报了些什么。

        马脸表面上是济河一处娼所的东家,实际却是公主家令之子,替殿下将耳目置于污秽之处,他又如何会惹殿下生气呢?齐芷于回府后照例翻看文书、处理尺牍,但她刚提笔写了几个字,便把那笔扔了出去。

        常宁未细想,想着她许是没拿好,便替她捡了回来。岂料她将笔拿在手里,看了几眼,便又掷了出去。常宁心里一咯噔,再次替她捡回来。再掷再捡,再捡再掷,直到常宁感觉自己的腰快断了时,她才停下来,回房歇着去了。

        常宁嘴巴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只说道:“奴不知。”她终究还是那个最规矩的婢女。

        赵青元收到的回信写在一方白绢上,装在一个精美的小盒里。绢布是用香熏过的,她拿出来凑到鼻尖下一闻,与那日在齐芷被衾上闻到的味道一般无二。

        她觉自己此举过于怪异,连忙挥退了送信的兵丁,才展开信来瞧,见那信上写的是:金乌振翎挂紫霄,玉蟾蹈海架蓝桥。若能抛却人间事,怎舍红李易碧桃。

        齐芷与她同用一韵,共咏一物,但格律、对仗、用典上却胜她许多。此刻但凡是个有志气的骚客,都要提起笔来再战一首,可她半点志气也无,竟飘飘然地躺在床榻上,将那香气四溢的白绢盖在脸上,恨不得立时化作金乌玉蟾,直飞到九霄云外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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