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最是容易滋生噩梦,但噩梦却并不会成为真实。谢檀没有将那个梦放在心上,但那个由回忆化作的噩梦就像是一个预兆,没过几天他竟真的见到了近十年没有见过的谢守业。

        谢守业极其突兀地在一个太阳高悬的黄昏出现在了谢檀的面前。他的眼尾稍稍朝上吊着,脸还是谢檀记忆中的那张脸,背也不驼,只是鬓角添了些许银白,多了点老态,看人的时候他眼白上布着的红血丝显得格外分明,戾气比之从前更盛。谢檀在见到对方的时候一时间有些迈不动脚,沉淀的记忆如同死鱼一样从时光已经混浊的水面上浮起,散发出腐烂腥臭的气息。他怔怔地看着发红的阳光穿过狭窄的楼道后落到那张噩梦一样的熟悉脸孔上,他的心慢慢覆盖上一层浓重的阴影。

        “怎么不说话?”谢守业嗤笑一声,眼睛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不悦,“不过几年不见,你就认不得自己的老子了?”

        谢檀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掌,警惕地看着他,“你现在不应该还在牢里么?怎么会被提前放出来了?”谢檀眉头越皱越紧,在谢守业准备再次开口之前肃声道,“我不管你究竟是怎么会被提前放出来,也不管你究竟怎么打听到我现在的住址的,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是不会给你钱的。”

        闻言谢守业立刻挂下脸,“我可是你亲爹,儿子给老子钱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枉你还是个老师,你对你自己亲爹不孝的事情你的领导和同事肯定都还不知道吧?他们要是知道了,你说你这个老师还当得下去吗?”他看向谢檀的眼神愈发轻蔑,“我劝你还是趁我有耐心和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乖乖听话,把你该尽的那份孝心给好好尽了。否则闹到你单位那边,后果肯定不是你愿意见到的。现在这只是我的口头警告,好儿子,想想你妈当年是怎么死的。你是知道我的,我要是真不想让你混下去,手段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听到谢守业提到他的母亲,愤怒像是潮水一样朝谢檀涌过来,把他淹得几乎窒息,仿佛能听见血管突突的跳动声。谢檀悲哀地发现,即便年纪有所增长,但是一看到那张脸,他就浑身发冷,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绝望得像是地狱一样的日子。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冷静道,“妈妈是被你害死的,你不是我父亲,我也不是你儿子。我不可能就这么乖乖地被你敲骨吸髓,拿钱让你出去赌。你的威胁对我没用,你要干什么就去干吧,大不了我明天就去辞职,这份工作我不做了。”

        “啧,小兔崽子!”谢守业闻言顿时没了耐心,扬手就要往谢檀脸上扇,“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活腻了,想找死是不是?”

        在厨房做菜做到一半隐约听到动静的黎征直接关了火往门口走,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谢守业正扬手要打谢檀。他眸光一凝,伸手就拉过谢檀往自己身边带,让谢守业伸出的巴掌落了个空。

        谢守业没打到人,当下气急败坏道,“哪来的小兔崽子?这是我们自己家的家事,老子教训自己的儿子呢,哪有你插手的份?”他说完又伸手去抓谢檀的衣领,朝黎征警告道,“这里没你的事,滚一边去!小心老子连你一块打!”

        黎征没有吭声,像是没听到谢守业威胁的话一样护在谢檀身前。他见谢守业又要有所动作,心念一动,强忍住杀人的冲动,在谢守业伸手推搡的时候顺势被推到一边。

        眼见黎征被推得身形一个踉跄就要摔倒,谢檀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接着牵着他的手腕将人牢牢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也挡住了黎征眼中瞬间涌现出的浓重戾气与杀意。

        “你再不走我报警了!”谢檀厉声道,“别再说什么家务事警察不管的废话,我会举报你赌博贩、毒!别说你没有,你自己都说我知道你,那我就肯定就没有猜错。谢守业,你赶紧滚!”

        这番声色俱厉的话说得谢守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无从反驳,最终恶狠狠地瞪了谢檀一眼,说了句“你给我等着”之后就火冒三丈地离开了。

        晚餐都是谢檀喜欢吃的,干煸花菜,莲藕肉丸子,鹌鹑蛋烧排骨,以及山药芙蓉汤。桌上的菜一如既往地鲜香味美,谢檀却失了胃口,只吃了几口就停了筷。黎征见谢檀心情沉郁,在睡前给他冲了杯蜂蜜水,等人陷入熟眠后他才轻着动作下了床,开始用他独有的办法着手调查谢守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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