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亲耳听见谢檀点明站在他身边的人是他的男朋友，高颂雪这才往她一开始就忽略掉的黎征身上扫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她看清了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她一时恍然，喃喃道，“你竟然真的跟男生在一起了啊。那我当年倒也没有说错，你果然是喜欢男生的啊。”她说完见谢檀面色发白，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当下的道歉也跟着多了两分真心，“抱歉。当时我年轻不懂事，因为告白被你拒绝的时候伤到了自尊心，所以才会说出了那种话。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觉得很对不起你。还好今天碰巧遇见了你，我才终于能把这句迟到了多年的对不起说出口。谢檀，你能原谅我吗？”
谢檀几乎快要干呕了，胃疼得他想要直接蹲到地上喘气。他强忍着不适道，“你现在向我道歉让我原谅你只不过是想要让你自己心安而已，不是真的在意我是不是真心想要原谅你。高颂雪，如果你能试着换位思考一下，把那个时候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带入到你自己身上，你今天见到我就不会假惺惺地说出这些话。”他说完直接拉着黎征的手就走，没再回头看高颂雪一眼。
他们在离家很近的日料店吃鳗鱼饭。一点钟的阳光很好，光线金黄发亮，如同酒液，日光穿过薄薄的白色纱帘将小包间照的通透。这家店的蒲烧鳗鱼味道很好，是谢檀所喜欢的，鳗鱼本身特殊的腥味被完全去除掉了，酱汁味鲜，配着粒粒分明的米饭吃起来香甜可口。
大概吃完半碗后谢檀的情绪就缓和下来了。他看着坐在他对面默不作声小口吃饭的黎征，突然开口道，“你不问我么？”
即便不问，黎征也有的是办法知道当年发生在谢檀身上的事情。他之所以不问，一是不想再次勾起谢檀不好的回忆，二是想要让谢檀觉得他善解人意。他斟酌了两秒钟，轻声道，“我为什么要问呢？尽管我不知道你和那位女士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猜出来都是些不好的事情。檀檀哥，你要是愿意告诉我的话，我就听着。要是你不愿意告诉我，我还非要追着问，那不就相当于非要撕开你心里的伤疤让你疼么。檀檀哥，我不想让你疼。”
谢檀闻言微微笑了一下，“那些和高颂雪有关的事情确实都不是什么好事。不过事情都过去近十年了，烂在我心里也已经烂了近十年了。”他说着抬手喝了一杯清酒，接着缓声道，“我和高颂雪之间的事情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在她没向我告白之前我们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在她告白被我拒绝之后我们就差不多成了仇人。她那时候是校花，不夸张地说学校里当时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男生都暗恋她，所以在她哭着被我拒绝又造谣说我喜欢男生之后我就遭遇到了集体霸凌。很多时候我可以打回去，但是当时那种氛围是改变不了的。那时候的社会氛围还很保守，不像现在这样包容多元，所以高中毕业之前确实不怎么好过。”
关于那段生命里阴暗发臭的日子谢檀不愿多说，简单地叙述完之后他还故意在黎征面前露出一个轻松释然的微笑，“这就是全部了。或许时间真的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吧，今天遇见高颂雪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已经没有了在高中时期恨她的那种心情了。不过不恨归不恨，讨厌还是讨厌的。不过说来也好笑，因为高颂雪，之后一有女性对我抱有好感我就感觉呼吸不畅浑身难受，孟怀璋还一直以为我有恐女症呢。”
谢檀说完见黎征低着头一声不吭，透明的眼泪一滴又一滴地滴落到碗里，便知道对方是真心在为自己曾经的经历感到难过。他赶忙起身坐到对方的身边抱住他，温声哄他，“别哭啊。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要对你坦诚，不是让你哭的。小征，这些事情早都过去了，你不需要为我心疼。”
黎征一想到谢檀在高中时期有可能遭遇到的那些脏事他的心就有种绞心就刑般的痛。他乖乖地被谢檀抱进怀里，他们胸口贴着胸口，心脏抵着心脏，彼此都能听清对方心跳的脉动。
“我没办法。”闷不做声地被谢檀抱了好一会后黎征才开口道，“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人之中，我最希望平安、健康、幸福、不被伤害的那个人就是你。高颂雪她伤害了你，我没有办法原谅她。”
谢檀弯了弯唇角，“原不原谅她都无所谓，反正我以后不会再见她了。”透过纱帘落进室内的阳光映在眼皮上有点痒。谢檀突然想起以前读过的一句话，只要有明媚的阳光，人们的生活中就会出现美好的事物。美好的事物啊。谢檀忍不住将怀里的黎征抱得更紧了些，“别去想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了。你不要去在意她，只在意我就好了。”
黎征闻言轻轻地“嗯”了一声。他确实不会去在意高颂雪，毕竟一个即将死掉的女人没什么好在意的。他的眼瞳黧黑暗沉，不见半点亮光，如同深渊。而此时正抱着他的谢檀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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