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到腊月,文泽终于好些,家中预备祭礼、开宗祠、祭祖宗、过新年。顾氏日日忙碌,倒将儿子丢在一边。寒琅渐渐生出些古怪脾气,大冬日里时常立在院子当中对着月亮发呆,一望便是一盏茶功夫,动也不动。顾氏怕他冻着,教训了数次。他倒驯顺并不辩驳,只是不改,逮着机会依旧对了玉轮便是半晌,实不知他望个什么。
难道书读多了竟读出些呆气?
年节下热热闹闹,顾氏忙得脚不沾地,给自己家的节礼亦办得匆忙。寒琅毛遂自荐代母亲抄礼单、写家信。顾氏听得欣慰,由他写了。信中拜问外祖母、舅父、舅母安康,还问了雪苍表哥及雨青表妹安好。家信末了注着“拙甥琅下弦月下恭叩”。顾家人得信后往绣阁读过一遍,绣罗帐里、湘妃榻上,一个笼烟罩水、飘飘袅袅的小姑娘病得绯红着两腮,得了那句“下弦月下”偷偷笑弯了眉眼。
转眼元宵闹过,年节算是完了,江南春柳渐渐吐些嫩芽儿,近处瞧不出什么,隔岸却是隐约翠色。二月便是春闱,才出上元纯仁便携了参商同家里几个举子赴京去了。北方尚且寒冷,船过徐州便停下转了陆路。
神京尚是一片萧肃,湖面冻得结实,大街上人人裹得粽子一般,男娃娃戴着虎头帽,手冻得皴红却还捉着一支冰糖葫芦。那是一支竹签子穿的几个裹了糖、玲珑剔透的红果子,那娃儿咬上一口,红通通的脸蛋上登时沾些饴糖渣子,娃儿伸出舌头舔舔,吃得香甜。
几个年轻子弟瞧得新鲜,脸上现出些快活色彩,纯仁早来过不知多少趟,再没兴致看了。
天子脚下梅花开,迎春花开,玉兰开,海棠也开。春闱终了,又是一年父子兄弟同科不第。槐花尚未及开,纯仁便要收拾回去了。
难得上京,去前他携着参商去瞧了怀瑜。怀瑜仍在御史台,日子倒还平静。长兄、侄儿来了,怀瑜兴致颇高,留几人在自赁的小四合院饮了一回。
酒至半酣,怀瑜低了头,“去岁翰林院已是换过一位首座学士,仍是这般……弟无用,此事实帮不上兄长。”
纯仁摇头,“不干你事。你在那样衙门,清望更是要紧,只顾好自己,万不可为我走动。”
怀瑜没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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