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心中不服,明明是他将事捅在州府,怎反说她大砸大闹!她正要辩驳,澄信却不停口,深深沉了脸色又道:
“其三,何谓‘既入此行,何称良民’?依嫂嫂高见,凡事曲艺者,便是自轻自贱、不堪良家?榣山太子,抚琴长歌,始作乐风。尧感天而乐,作《神人畅》;周公自作礼乐,才称华夏。所谓曲乐,颂人之善行、砭国之流弊、发人之真情,为天理声、为万民声,为教化声,何贱之有?弊族祖上文定公创设家班,三十载享誉江左、名伶辈出,单我族内所作折本不下十出,文定公自作两本,依嫂嫂之见,我家先祖皆是‘贱民’、有辱斯文?”
澄信扶文泽坐了,踅在玉官儿身旁,“鄙人亦听着两句,此事由玉官儿带头,自是首恶,应当重罚。”澄信边说,望着地上人红了眼圈,“嫂嫂行动也要为旁人想想后路。这是个武生!嫂嫂将人腿活活打断,他小半生娇生惯养、只知唱戏,日后落个残废登不得台,不是毁他性命么!”
“再说芹官儿、鹿官儿,那个人牙子连身契不问一声,何其心黑,两个孩子那般相貌,嫂嫂可知管家在何处寻到两人?”
澄信说得血气上涌,红着眼睛死死盯在顾氏脸上:“西美巷的花楼上!这样凛然大义,我辈纨绔比不了!”
文泽在旁听得直了眼,回首怔望澄信,澄信含泪盯着顾氏。顾氏虽是杀伐气概,亦不曾料想人竟果真被卖在烟花柳巷,一时惊慨,直着身子红了眼睛,同澄信两人无言对视。
澄信静了一会,低声又道:“我知嫂嫂一向并不认同家班,更不认同鄙人作曲排戏。家班花费甚剧,嫂嫂吃了许多辛苦,我等理会得。澄信这厢给嫂嫂赔礼了。”说着举手过眉深作一揖,半晌起身,又道:“便是如此,嫂嫂直言便是,吾等绝无觊觎嫂嫂钗梳之意。戏文今年排不得明年排,家中排不得我等自寻他法,便是一直排不得,不排也罢了,嫂嫂何以一定要见家班彻底流散?”
顾氏闻言大惊,立刻绯红着脸滴下泪来,“五爷是觉着,奴是怕动了奴的钗梳,才要遣散家班?!”
澄信垂首并不答言,顾氏情急之下全忘了规矩,一双柳目圆睁,含了泪死死盯在澄信脸上。文泽一旁瞧着不像,掩袖轻咳起来。
场面正是尴尬,又一个声音打院外传来,虽是焦急,却温柔柔的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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